天衍宗五长老曲流觞的话音落下,星空中陷入短暂的寂静。
江澈隐在暗处,当听到“阿涟复生的一线可能”时,他的呼吸骤然一滞,体内混沌真意都产生了瞬间的紊乱。几乎是本能地,他就要一步踏出,却被身旁的苏芸紧紧拉住了衣袖。
“澈哥!”苏芸传音急切,声音中带着罕见的严肃,“你冷静!好好想一想,他们为何要在这个时候,以这种方式告诉你这个消息?前日他们还与囚天殿联手逼宫,今日就变成善意提点?这其中必有图谋!”
璃幽也立刻按住江澈另一侧手臂,九尾天狐的敏锐感知让她嗅到了浓重的陷阱气息:“芸儿说得对。天衍宗觊觎你的云龙涅盘功不是一日两日,这‘复生之法’恐怕是诱你离开天机阁庇护的毒饵。”
江澈胸膛剧烈起伏,眼中挣扎之色翻涌。阿涟是他心中最深最痛的执念,任何与之相关的可能都足以让他心潮澎湃。但苏芸和璃幽的话像一盆冷水,浇醒了他被瞬间点燃的冲动。他闭上眼,强行平复翻腾的气血与心绪,最终缓缓点头,重新稳住了身形,选择继续旁听。
星空中,天机子听完曲流觞的话,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丝毫未变,眼中星河却流转得缓慢了几分。
“云龙涅盘功的完整传承?阿涟姑娘复生的一线可能?”天机子轻声重复,语气平淡无波,“贵宗宗主,还真是慷慨,也真是……消息灵通。”
穆云尘保持拱手姿态,微笑道:“我宗对上古秘辛与研究从未止步,宗主更是博闻强识。江澈小友若愿往天衍宗一叙,宗主必以诚相待,这些秘闻与机缘,或可共享。”
“共享?”天机子忽然笑了,笑声很轻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,“穆长老,打开天窗说亮话吧。云龙涅盘功,根本不存在什么‘完整传承’。江澈如今所修的,便是此法最核心、最正统的传承脉络。你们天衍宗所谓的‘完整’,不过是历代添补、甚至可能篡改后的版本,你们想要的,恐怕是窥探他功法本源中那份独特的‘涅盘’真意吧?”
穆云尘笑容微僵。
天机子不等他反驳,继续道:“至于逆转生死、召回残魂的复活之法……执掌轮回、篡改生死,此乃逆天禁忌之术。古往今来,虽有零星传闻,可谁曾真正见过?此法是否存在尚且存疑,即便真有,其代价又岂是常人所能承受?贵宗宗主以此虚无缥缈之说为饵,其心……呵呵。”
他目光扫过飞舟上琳琅满目的贺礼,最后重新落在穆云尘脸上:“多谢贵宗宗主的美意与厚礼,本座代江澈心领了。不过,江澈小友在我天机阁修行期间,安危由我阁负责。为免再生枝节,他暂不会前往任何地方。还请贵宗,勿要再来打扰。”
“打扰”二字,天机子说得清晰而缓慢。
曲流觞手中玉箫轻轻一顿,脸上温和的笑意淡去几分,眼底掠过一丝寒芒:“天机阁主,此言是否太过决绝?我宗宗主诚意拳拳,更关乎那位姑娘复生之望,阁下何不问问江澈小友自己的意愿?如此代为决断,恐怕有失妥当。”
天机子负手而立,月白长袍无风自动,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无形气度弥漫开来:“本座既应允庇护,自当全权负责。他的意愿,在绝对的安全与清晰的判断面前,需以谨慎为先。曲长老,你的意思,本座听明白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:“今日,就不多留诸位了。愿天衍宗……诸事顺遂。”
这句看似客套的祝福,听在曲流觞耳中却格外刺耳。他深深看了天机子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明,最终化为一声轻笑:“既然阁主心意已决,我等自然不便强求。只盼天机阁……越来越好。”
话语中的隐晦意味,在场众人都听得出来。这不是祝福,更像是某种冰冷的宣告。
天机子神色不变,微微颔首:“礼,我收下了。不送。”
穆云尘与通玑子对视一眼,知道今日已无法达成目的。穆云尘挥袖,那艘星辰飞舟调转方向,缓缓驶入来时的空间涟漪,消失不见。
直到天衍宗众人的气息彻底远离这片星域,天机子周身那无形的气度才稍稍收敛。他转身,看向江澈三人隐匿的方向:“出来吧。”
江澈、苏芸、璃幽自星光暗处走出。江澈脸上仍残留着一丝未消的激动与困惑,他急步上前:“前辈,他们方才所言……”
“是谎言,至少大半是。”天机子打断他,语气肯定,“云龙涅盘功之事我已说清。至于复活之术……轮回生死乃天地至高法则,妄图篡改者,古往今来几无善终。即便真有渺茫可能,其所需的条件、代价,也绝非天衍宗所能轻易提供。他们抛出此饵,唯一的目的,就是将你诱出天机阁的庇护范围。一旦你踏入天衍宗地界,等待你的绝不会是坦诚的交易,更可能是囚笼、逼问,甚至夺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