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澈闻言,如被冰水淋头,瞬间清醒了大半,背后渗出冷汗。关心则乱,方才他确实差点被那“复生可能”冲昏头脑。
“前辈明鉴。”苏芸松了口气,感激道。
天机子目光深远,望向天衍宗飞舟消失的方位: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此次送礼道歉是假,探听虚实、施加压力是真。不过,他们自以为行事隐秘,却不知我已在他们身上留下了‘印记’。”
“印记?”璃幽好奇。
“在通玑子身上。”天机子指尖一缕淡金色的因果业火一闪而逝,“我以因果之力,在他毫无察觉时留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‘因缘丝’。通过此丝,我可大致感知其方位,甚至……窥见其部分关联强烈的行动意图。虽然无法洞悉所有,但足以让我们对天衍宗的某些动向有所预警。”
江澈心中一震,对天机子神鬼莫测的手段更多了几分敬畏:“前辈深谋远虑。”
“还有那位五长老,曲流觞。”天机子的语气凝重了几分,“此人绝非表面那般温文尔雅。他在天衍宗内身份特殊,明面上是五长老,掌管宗门典籍与部分外务;暗地里,他更是天衍宗‘执法殿’的首席长老,权柄极重,地位几乎与副宗主相当,心机深沉,手段酷烈。他亲自出面,说明天衍宗对此事重视程度非同一般。”
江澈消化着这些信息,忽然想起方才天机子对天衍宗似乎异常了解,不禁问道:“前辈,您对天衍宗内部似乎……了如指掌?”
此话一出,旁边一直沉默的天雨长老,脸上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。那苍老的容颜上,惆怅如薄雾弥漫,却又在眼底深处,泛着一丝仿佛忆起遥远过往的、难以言喻的淡淡笑意,似是怀念,又似是叹息。
天机子静默了片刻。星空在他身后流转,映照着他沉静如渊的侧脸。终于,他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,却似蕴含着万载光阴的重量:
“因为,天衍宗当代宗主‘玄机子’……是我的亲兄长。”
尽管已有猜测,但当这话从天机子口中亲自证实,江澈、苏芸、璃幽三人仍觉心神震动。上三宗之一与中五阁之魁,两大巨擘的执掌者,竟是血脉相连的兄弟?
天机子继续道,语气无波,却让人听出无尽的沧桑:“我们曾同出一门,师承一人,也曾志同道合,意气风发。但因为一些……无法调和的理念分歧,更因为一件涉及宗门根本、乃至天地大势的旧事,我们最终分道扬镳,乃至……兵戎相见。”
他的目光投向星空深处,仿佛穿越了时空,看到了那场决定命运的惨烈之战。
“那是一场几乎将师门传承断绝的大战。”天机子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我与兄长,在那片承载了我们所有青春与梦想的云海之巅,倾尽所学,生死相搏。星光黯淡,剑气凌霄,因果逆转……最终,我携部分传承与追随者远走星空,创立天机阁;而他,则留在了那片废墟上,重建了天衍宗。”
亭台内寂静无声,只有星河流转的微光。
天雨长老轻轻闭上了眼睛,仿佛不愿回忆那惨烈的景象。
江澈心中恍然,终于明白了天机阁为何如此神秘,隐于星空;也明白了天机子与天衍宗之间那份复杂难言的纠葛从何而来。这不仅是宗门之争,更是理念之别、道路之异,掺杂着无法割裂的血缘与无法挽回的决裂。
“所以,”天机子收回目光,看向江澈,眼中星河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晰,“天衍宗对你的执着,既源于你身上的秘密,或许也掺杂着一些……对我的旧怨与忌惮。你在我这里,他们便不会真正放弃。”
他站起身,月白长袍拂过星辉:“今日他们退去,只是暂时的。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。你们在星空山的修行,需更加刻苦。我会调整秘境阵法,给予你们最大的支持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言,身影与天雨长老一同缓缓淡去,留下心潮起伏的三人。
星空浩瀚,往事如刃。
兄弟阋墙的旧事刚刚揭开一角,而江澈深知,自己已无可避免地,卷入了这场横跨数百年的恩怨与时代浪潮的漩涡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