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双手猛然上托,那面混沌星镜屏障骤然向内坍缩,并非崩溃,而是凝缩到了极致,最终化为一点极度凝练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“混沌奇点”,悬浮于他头顶三尺。
与此同时,他咬破舌尖,一口蕴含着本源精血与神魂之力的血雾喷在那“混沌奇点”之上。
血雾融入,奇点骤然膨胀、爆发!
不是向外爆炸,而是向内……坍塌、旋转,形成一个微型的、散发着恐怖吸力的“混沌漩涡”!漩涡边缘,时空扭曲,光线弯折,连那倾泻而下的星辰剑雨,在靠近漩涡一定范围时,轨迹都开始偏转、被强行拉扯、吞噬!
“这是……什么邪法?!” 玄机子终于色变。他感觉到自己剑阵与周天星辰的联系正在被那诡异的漩涡干扰、削弱,甚至部分剑影直接被吞噬进去,消失无踪!
“不是邪法,师兄。” 天衍子脸色惨白如纸,气息萎靡了不少,显然施展此术代价极大,“这只是我依据那三页残卷,结合自身对因果、对星辰、对混沌的粗浅理解,推演出的一种……可能性。我称之为‘归墟之引’。”
他声音虚弱,却带着某种殉道者般的执拗:“它模拟的是天地未开、万物归墟的‘无’之状态,能短暂地‘否定’一定范围内的‘存在’,包括能量、物质,甚至……浅层的法则。师兄,你看,那本书中记载的,并非全是虚妄,它指向的,可能是我们这片天地更深层的、残缺的‘真实’……”
“荒谬!魔怔!” 玄机子怒不可遏,他无法容忍师弟继续“执迷不悟”,更无法容忍这种闻所未闻、近乎魔道的术法出现,“今日必斩你道途,清理门户!”
他不再顾忌消耗,双手握住周天星辰剑真身,将所有分化剑影收回,人剑合一,化作一道洞穿虚空的极致流星!
“周天星陨·一剑破万法!”
这一剑,燃烧了玄机子此刻能动用的全部修为与剑道感悟,将万千星辰剑阵之力凝聚于一点,超越了速度的界限,仿佛跨越了空间,直接出现在“混沌漩涡”的中心,要将这诡异的术法与施术者一同洞穿、湮灭!
天衍子瞳孔骤缩,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。他疯狂催动剩余的修为,试图让“归墟之引”的漩涡加速旋转、扩张,去吞噬、消解这毁灭一切的一剑。
两股超越常规认知的力量,在云海之巅轰然对撞!
没有声音。
或者说,声音在那碰撞的核心被彻底“吞噬”了。
只有无尽的光与暗在交替、湮灭、诞生。空间如破碎的琉璃般片片剥落,露出后面漆黑的虚无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、扭曲。云海被彻底蒸发,下方的衍天峰剧烈震动,山石崩落,古殿摇曳,护山大阵自主激发,光幕明灭不定。
所有在远处观战或被迫卷入的长老、弟子,都被这超越想象的碰撞震得神魂摇曳,修为稍弱者更是口喷鲜血,昏厥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一瞬,或许是永恒。
光暗逐渐平息,破碎的空间在天地法则作用下缓慢修复。
云海之巅,两道身影重新浮现。
玄机子持剑而立,周天星辰剑光芒黯淡,剑身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。他胸口剧烈起伏,嘴角溢出一缕鲜血,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。
而天衍子……则半跪在虚空,白衣染血,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几乎贯穿躯体,伤口处残留着狂暴的星辰剑气,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。他气息微弱到了极点,但头顶那“混沌漩涡”终究是勉力维持住了,并未完全崩溃,只是缩小到了巴掌大小,缓缓旋转。
他挡住了,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。
“你……” 玄机子看着重伤垂死的师弟,握剑的手微微颤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,但很快又被决绝取代,“还要执迷吗?”
天衍子艰难地抬起头,脸上却露出一丝奇异的、近乎解脱的笑容:“师兄……你看……你的剑……斩不破我的‘道’……也斩不破……我看到的‘真实’……”
他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,目光却投向衍天峰深处,那座最高、最古老的殿宇:“师尊……您在看吧?您……信我吗?”
古老殿宇中,一片死寂。
玄机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彻骨。
天衍子笑容越发苦涩,他不再看殿宇,而是看向玄机子,用尽最后力气,一字一顿:“师兄……今日你若杀不了我……他日……我们便是……陌路。”
话音落下,他猛然一掌拍在自己胸口!
并非自绝,而是将最后的力量,连同那团微缩的“混沌漩涡”,一起打入心脉!
“以我之道血为引……因果……星移!”
嘭!
天衍子的身影,连同那团混沌漩涡,骤然炸裂成亿万点带着血色的星辉!这些星辉无视了空间的封锁与玄机子剑意的镇压,瞬间消散在天地之间,了无痕迹。
原地,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虚空,和点点殷红的、仿佛带着无尽悲凉与决绝的血色星光,缓缓飘散。
玄机子持剑僵立原地,望着师弟消失的地方,久久无言。
那一日,天衍宗少了一位惊才绝艳的弟子“天衍子”。
也是那一日,星空深处,多了一座随星辰漂泊的阁楼,和一个自称“天机子”的人。
兄弟阋墙,云海之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