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磊一行人以更快的速度、更谨慎的姿态,沿着幽魂古道,朝着九幽深处疾行。经此伏击,众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,知晓前路定然更加凶险,不敢有丝毫大意。石磊更是将神识催发到极致,时刻笼罩方圆数十里,警惕着一切风吹草动。
越往深处,环境越发恶劣。九幽阴风呼啸如刀,其中夹杂的亡魂哀嚎越发清晰、凄厉,仿佛就在耳边响起,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众人的神魂屏障。黄泉死气浓稠得几乎化不开,形成了一片片灰黑色的雾瘴,能见度极低,神识探查也受到极大压制,即便是石磊的神识,也只能覆盖方圆十数里,再远便一片模糊,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。
古道两侧的深渊,也变得更加诡异。雾气翻滚间,不再是简单的怪石枯木,偶尔可见巨大的、不知何种生物的惨白骨架,半掩在黑色的泥土中,散发着古老而凶戾的气息。更深处,隐隐有猩红的湖泊、流淌着污血的河流幻象一闪而逝,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、令人作呕的腐朽与血腥混合的气味。
“小心,此地死气怨念之重,远超外围,恐有积年老鬼,甚至上古战魂残念游荡。” 幽骨长老手持引路符,神色无比凝重。那黑色令牌上的光芒,在此地也显得明灭不定,指引的方向时而清晰,时而模糊,似乎受到了此地混乱而浓郁的死亡法则干扰。
“此地死亡法则活跃且混乱,对生者压制极大,但对某些存在来说,却是乐土。” 石磊感受着周围浓郁到几乎粘稠的死气,眉头微皱。他的寂灭道体虽然不惧死气侵蚀,甚至能从中汲取微弱能量,但此地死气中蕴含的混乱、暴戾、疯狂的意念碎片,却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冲击他的心神。若非他道心坚定,又有轮回印记与镇碑分体守护灵台,恐怕也会受到影响。
“呜呜呜——”
突然,前方浓雾之中,传来一阵低沉、压抑,仿佛无数人同时呜咽的怪声。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,让人心烦意乱,气血翻腾,护体神光都随之明灭不定。
“是‘怨魂潮’!快收敛气息,固守心神!” 幽骨长老大惊失色,连忙低喝。
只见前方翻滚的灰黑色雾瘴之中,无数半透明、面容扭曲痛苦、散发着浓郁怨气的魂影,如同潮水般涌来!这些怨魂似乎并无清晰的灵智,只有无尽的痛苦与怨恨,它们汇聚在一起,形成了一股恐怖的灵魂冲击洪流,所过之处,连空间都微微扭曲,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响。
怨魂潮,九幽之地特有的恐怖天灾之一,由无数惨死、怨念不散的亡魂,在特殊地**域与浓郁死气的催化下汇聚而成。它们没有实体,不惧大多数物理与法术攻击,唯有无形的灵魂冲击与怨念侵蚀,专攻神魂,对修士威胁极大,一旦被卷入其中,神魂稍弱者,顷刻间便会被怨念吞噬,化为其中一员。
“结阵!护住彼岸!” 赤练长老大喝一声,与玄阴长老迅速移动,与幽骨长老呈三角之势,将彼岸护在中央。三人同时催动法力,一道以黄泉宗秘法凝聚的、散发着柔和黄光的护罩瞬间升起,将五人笼罩在内。这黄光对魂体似乎有特殊的克制与安抚作用,涌来的怨魂潮撞在光罩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冲击力被削弱不少,但光罩也剧烈晃动,幽骨三人脸色发白,显然支撑得并不轻松。他们并非专精神魂防御,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怨魂潮,压力巨大。
石磊站在护罩边缘,凝视着那无边无际、嘶嚎涌来的怨魂潮,眼中闪过一丝思索。他并未立刻出手相助,而是在观察,在感应。他能感觉到,这怨魂潮中,除了无尽的怨念,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异常古老、苍凉的……悲怆与不甘。那并非简单的怨恨,更像是一种对命运、对战争的控诉,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执念。
“上古战场残留下的不灭战魂怨念吗……” 石磊心中明悟。他不再犹豫,一步踏出黄光护罩。
“石道友!不可!” 幽骨长老大惊,以为石磊要硬撼怨魂潮。
然而,石磊并未施展任何攻击性的神通。他只是静静站在护罩之外,面对着汹涌而来的怨魂潮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眉心处,那枚轮回印记,骤然亮起温润而神秘的光芒。与此同时,他识海中的轮回镇碑分体核心,也轻轻震动,散发出一种浩大、包容、安抚、指引的奇异道韵。
他没有试图去“消灭”这些怨魂,而是以自身的轮回印记为引,沟通轮回镇碑之力,散发出一种“引渡”与“安息”的意蕴。
“尘归尘,土归土。执念已深,何不归去?轮回有序,往生可期……”
石磊口中,诵念出蕴含着轮回道韵的真言。这真言并非攻击,而是一种“宣告”,一种“引导”,一种对迷失亡魂的安抚与承诺。
奇迹发生了。
那汹涌而来、充满无尽怨恨的怨魂潮,在接触到石磊身上散发出的轮回道韵与那安抚真言时,如同沸水泼雪,骤然停滞!无数面容扭曲的怨魂,脸上出现了刹那的茫然,那疯狂的怨念似乎被某种更古老、更伟大的力量抚平了一丝。
它们空洞的眼神,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石磊,或者说,望向了石磊眉心那散发着温润光芒的轮回印记。那光芒,在它们永恒的黑暗与痛苦中,仿佛点亮了一盏微弱的、却代表着“希望”与“解脱”的灯。
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,疯狂的冲击停止了。一些怨魂甚至开始对着石磊的方向,做出类似“叩拜”的动作,虽然僵硬,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哀恸与祈求。然后,它们的身影,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、淡化,最终化为点点微弱的光粒,如同萤火般,飘散在浓稠的死气之中,并非消散,而像是被接引去了某个应去之地。
并非所有怨魂都立刻被超度,其中执念最深、怨气最重的部分,仍在挣扎、嘶吼,但冲击的势头已大为减缓,对黄光护罩的威胁骤降。
幽骨、赤练、玄阴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,几乎忘了维持护罩。他们知道石磊身负轮回印记,但万万没想到,这印记对九幽之地的怨魂竟有如此神效!这已非简单的克制,而是近乎“规则”层面的安抚与引渡!
彼岸怀中的“轮回之种”,此刻也散发出柔和的光芒,与石磊眉心的轮回印记交相辉映,仿佛在共鸣。她清冷的眸子注视着石磊的背影,眼底深处,似乎有某种复杂难明的情绪闪过。
石磊缓缓睁开眼睛,眉心光芒敛去。他能感觉到,那些被他“引渡”的怨魂,并非彻底消失,而是被轮回印记的力量,接引向了轮回的轨迹,或许,它们将在无尽的轮回中,洗去执念,获得新生。这让他对轮回之道的感悟,又加深了一分。
“继续前进。” 石磊没有多言,示意惊呆的三人跟上。
有了这次经历,幽骨三人对石磊的信心大增,紧跟其后。在石磊轮回印记隐隐散发的道韵庇护下,后续路上虽然又遇到几波小规模的怨魂袭扰,甚至遇到了一些实力堪比道尊巅峰的、保留了些许灵智的“凶魂将军”,都被石磊以轮回之力结合寂灭神通,或安抚引渡,或强势镇压,一路有惊无险。
如此又前行了不知多久,幽魂古道仿佛走到了尽头。前方,出现了一片更加开阔、却也更显死寂诡异的区域。
那是一片巨大的、仿佛被陨石撞击过的盆地。盆地之中,没有雾气,只有一种凝固般的、令人窒息的黑暗。而在盆地的中心,矗立着一座……碑。
一座通天彻地、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黑色巨碑!
巨碑不知是何材质铸就,非金非石,通体漆黑,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。碑身之上,布满了无数繁复、古老、充满了蛮荒与杀戮气息的纹路,那些纹路并非雕刻,更像是某种恐怖力量自然形成,只是看上一眼,就让人心神震荡,仿佛置身于远古的杀戮战场,耳边响起震天的喊杀与哀嚎。巨碑表面,还残留着暗红色的、如同干涸血液般的痕迹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不祥。
巨碑的顶端,没入上方无尽的黑暗之中,不知其高。而其底座,则深深嵌入盆地中央,周围散落着无数巨大而狰狞的骸骨,有人形,有兽形,更有许多难以名状的形态,皆庞大无比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,显然生前都是了不得的存在。
整个盆地,以巨碑为中心,散发着一种沉重、肃杀、悲凉、以及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“镇压”之意。仿佛这座巨碑,镇封着某种极其恐怖的东西,而这满地的巨大骸骨,便是曾经试图挑战、或者被其镇杀的存在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‘镇渊古碑’?!” 幽骨长老望着那通天巨碑,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,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,“传说竟是真的!九幽深处,真的存在上古神战时期,某位无上大能,为镇压某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,以自身脊梁所化的‘镇渊古碑’!”
“镇渊古碑?” 石磊凝视着那座黑色巨碑,心神剧震。他并非震撼于其庞大与古老,而是因为,在他看到这座古碑的瞬间,他识海深处的轮回镇碑分体核心,竟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!散发出一种奇异的、仿佛是“共鸣”,又仿佛是“哀伤”,还带着一丝“渴望”的复杂波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