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滚,下坠,四周是绝对的黑暗与冰冷。只有身后洞口处,那隔绝了外界死气潮涌的微弱符文光芒,如同遥远星点,迅速缩小、远去。洞壁并非天然岩石,触手冰凉滑腻,带着一种奇特的弹性,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的腔道内壁,但更令人心悸的是,洞壁上似乎也铭刻着与镇渊古碑同源的、极其古老模糊的符文,散发出淡淡的、稳固空间的波动。
下坠持续了数息,又或许更久,在这绝对的黑暗中难以准确感知时间。终于,五人先后跌落在了一片相对柔软、带着潮湿水汽的地面上。
“咳咳……” 幽骨长老挣扎着爬起,顾不上体内翻腾的气血与神魂的刺痛,第一时间取出数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“冥光石”,注入法力,将周围照亮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、天然的地下洞窟。洞窟高达百丈,宽广不知几许,冥光石的光芒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,远处依旧沉浸在深邃的黑暗中。洞顶倒悬着无数奇形怪状的灰白色钟乳石,滴滴答答地落下散发着淡淡阴寒气息的水珠。地面湿滑,铺着一层厚厚的、仿佛某种菌类与苔藓混合的黑色物质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,以及一种与外界黄泉死气同源、却更加精纯、清凉、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生机的气息。这气息吸入肺中,不仅没有丝毫不适,反而让众人因死气潮涌冲击而受损的神魂与道体,感到一阵舒爽的清凉,连道元运转都顺畅了一丝。
“这是……黄泉之气?不对,比寻常黄泉之气更加精纯古老!” 赤练长老深吸一口气,脸上露出惊疑不定之色,“难道……”
众人的目光,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洞窟深处,那水汽与奇异生机最为浓郁的方向。在那里,冥光石的光芒边缘,隐约可见一片粼粼的、反射着幽光的水面。
“是水!好精纯的水行灵气与死亡本源交织的气息!” 玄阴长老声音带着激动。
石磊已率先起身,他伤势最轻,只是道元震荡,此刻已基本平复。他环顾四周,神识散开,并未感知到明显的危险气息。这洞窟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保护、隔绝着,外界那恐怖的死气潮涌波动,在此地几乎微不可察。
“去看看。” 石磊当先朝着那片水光走去。幽骨三人强忍伤势,护着彼岸紧随其后。
越靠近,水汽越浓,那股清凉而蕴含生机的奇异气息也越发明晰。众人甚至能听到轻微的水流声,仿佛地下暗河在潺潺流动。
穿过一片垂落的钟乳石林,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。
洞窟的尽头,是一个椭圆形的、约莫百丈方圆的天然水池。池水并非透明,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、沉静、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玄黄色。水面平滑如镜,不起丝毫波澜,倒映着洞顶垂落的钟乳石与冥光石的光芒,显得静谧而神秘。池水边缘,生长着一些奇异的、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蕨类植物与苔藓,为这死寂的地下世界增添了一抹生机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水池中央,贴近水面悬浮着的一枚拳头大小、通体玄黄、晶莹剔透、内部仿佛有液体缓缓流动、散发出难以言喻的纯净与清凉气息的水之精华——正是他们苦苦寻觅的九幽黄泉水本源!而且,看其精纯程度与规模,远非寻常分支或稀释的黄泉之水可比,这很可能是一条黄泉遗脉的核心泉眼所凝聚的本源真水!
“找到了!真的是九幽黄泉水!而且是如此精纯的本源真水!” 幽骨长老激动得声音发颤,赤练与玄阴也是满脸狂喜。有了此水,净化被血海污秽侵蚀的轮回池,希望大增!
彼岸清冷的眸子,也一眨不眨地望着那玄黄水精,怀中的“轮回之种”仿佛受到了吸引,散发出的光芒变得柔和而活跃,与那黄泉水精隐隐呼应。
石磊却没有被狂喜冲昏头脑。他的目光,越过了那珍贵的黄泉水精,落在了水池后方,那面紧贴着洞窟岩壁的、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之上。
不,那并非天然石壁。在冥光石的映照下,可以清晰看到,那黑色的“石壁”表面,同样布满了古老、玄奥、与外界镇渊古碑同源,但似乎更加“内敛”与“柔和”的符文。这些符文并非死物,而是仿佛拥有生命般,在缓缓流转、变幻,散发出一种镇压、守护、同时又蕴含着一丝淡淡悲悯的意蕴。
更重要的是,石磊识海中的轮回镇碑分体核心,在此刻,震动得前所未有的剧烈!甚至要脱离他的识海,朝着那面黑色石壁飞去!一股强烈的、带着哀伤、眷恋、以及无尽疲惫的意念波动,从黑色石壁深处,隐隐传来,与石磊的轮回镇碑分体核心,产生了清晰的共鸣与……交流?
“这面石壁……” 石磊上前几步,靠近水池,凝视着那流转符文的黑色壁面。他能感觉到,这面石壁,与外界那通天彻地的镇渊古碑,同出一源!或者说,是那镇渊古碑力量的一部分延伸,或者……是其核心的某种体现?而轮回镇碑分体核心的异动,也说明了二者之间,存在某种深刻的联系。
“石道友,你看那里!” 幽骨长老也注意到了黑色石壁的异常,顺着石磊的目光看去,忽然指着石壁靠近底部、一处符文相对稀疏的区域,低呼道。
众人凝目望去,只见在那片区域,黑色石壁之上,竟隐约浮现出一幅模糊的、由光影构成的画面。画面之中,似乎是一位身披残破甲胄、身形伟岸、但面容模糊的身影,正背对众人,孤独地站立在一片尸山血海、星辰崩碎的末日战场之上。其手中,似乎握着一杆断裂的长枪,枪尖指向无尽虚空深处,那不断涌出的、由纯粹黑暗与疯狂凝聚而成的恐怖洪流。
虽然画面模糊,气息微弱,但那道身影散发出的不屈、悲壮、以及一种“虽千万人吾往矣”的决绝意志,却清晰地传递到每个人的心中。尤其是其身上那股与镇渊古碑、与眼前黑色石壁同源的、浩瀚如渊的“镇封”道韵,更是让人心神震撼。
“是……是古碑之灵?或者说,是当年立下镇渊古碑的那位大能,留下的一缕不灭印记?” 赤练长老喃喃道。
仿佛是听到了他们的话语,那模糊的光影,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转过了“身”。虽然面容依旧模糊不清,但众人仿佛能“感觉”到,两道蕴含着无尽沧桑、疲惫、却又带着一丝欣慰与期待的目光,落在了他们身上,尤其是……落在了石磊的身上。
紧接着,一段断断续续、充满疲惫与苍凉的意念,直接响彻在众人的识海之中,并非语言,而是大道的直接传递:
“……后来者……汝等……能至……此地……可见……机缘……与……劫数……并存……”
“……吾……乃‘镇渊’……一缕……即将……消散……的……碑灵……残念……”
“……镇渊碑……镇封……‘原初之暗’……泄漏之眼……已……无尽……岁月……然……封印……日渐……松动……血海……污秽……侵蚀……加剧……”
“……汝……身负……轮回……印记……与……镇碑……传承……更有……寂灭……真意……或为……应劫……之人……”
“……此……黄泉……遗脉……乃……吾……以最后……之力……护持……留存……对抗……污秽……净化……轮回……之……关键……”
“取走……黄泉……本源……助……黄泉宗……后辈……补全……轮回……延缓……大劫……”
“……然……此……遗脉……与吾……本源……相连……取水……之时……封印……将……进一步……松动……恐……有……残余……黑暗……意念……或……污秽……爪牙……循迹……而来……”
“汝等……需……速战速决……取得……真水……立刻……离开……”
“若……有心……未来……修为……足够……可来……此地……助我……彻底……修复……镇渊碑……或……将……泄漏之眼……重新……封印……”
“切记……‘原初之暗’……非……一界……之敌……其……背后……涉及……上古……‘大破灭’……之……根源……与……归墟……之秘……”
“浩劫……将至……诸天……众生……皆在……劫中……愿汝等……能……寻得……一线……生机……”
意念到此,戛然而止。那模糊的光影,如同燃尽的烛火,闪烁了几下,彻底消散在黑色石壁之上,再无踪迹。唯有那些流转的符文,似乎黯淡了一丝,整个洞窟中那股守护与镇压的意蕴,也微弱了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