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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在她的建议下,岛上开始尝试利用有限的工具和材料,在背风的洼地开挖小型的储水池,收集雨水,并尝试用竹管引溪流灌溉新开垦的坡地。李大夫带着人,按照书上的提示,尝试用海草、鱼骨和岛上有限的草木灰制作土肥。一切都是摸索,缓慢而艰难,但每个人都在为“活下去”和“活得更好”而努力。
杨芷幽站在新开出的菜畦边,看着几个妇人小心地将山薯种块埋入施过薄肥的土中。海风拂过她消瘦却挺直的肩膀。这里的一切都刚刚起步,简陋、脆弱,但却有一种扎根生长的力量。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金田,在天京,那种万众一心、想要建立新天地的澎湃激情。那时的理想早已破碎,染满了血与灰。而在这里,在这海外孤岛,一种更为务实、更为坚韧的“生”的信念,却在悄然萌发。
为了海儿,也为了这些收留他们、并肩劳作的人,她希望这片土地,能真正成为安居之所。
长江口,夜,细雨迷蒙。
一艘吃水很深的乌篷船,悄然驶离了宁波附近一处僻静的小河汊。船老大是个黝黑精瘦的甬帮汉子,话不多,只认“三和堂”朱老板的信物和沉甸甸的银元。船舱里,除了压舱的普通瓷器,底部的暗格内,藏着此行的真正货物:一批精心挑选的、适合海岛使用的铸铁锅、耐盐蚀的铜件、几捆防水油布,以及一批用蜡封口的竹筒,里面是苏文茵从南方辗转送来的、关于新式农具和简单机械的改进图纸抄本。
这是李铁柱开辟的“新途”——不走外海,而是利用江浙密如蛛网的内河航道,将货物先运至浙江沿海某个偏僻地点,再换乘当地的小型渔船或货船,利用近海复杂的岛礁和渔区作为掩护,分段接力,绕行前往岚屿。航程更远,耗时更久,风险环节更多,但胜在隐蔽,不易被外洋的大型巡查舰艇盯上。
乌篷船融入茫茫夜雨和纵横的水道中,船尾一盏昏黄的渔灯,在细雨中摇曳着微弱的光,仿佛黑暗中的一点萤火,执着地向着东南方向,艰难前行。
江西袁州,竹溪坳,后山旧炭窑密室。
油灯的光芒被刻意调暗,只照亮工作台一小片区域。苏文茵戴着袖套,头发利落地挽起,正对着图纸,用细小的镊子和锉刀,小心翼翼地将一枚精铜制成的簧片安装到一个小巧的机括中去。她的动作稳定而精准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得擦。
王五抱臂站在门口阴影处,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,警戒着外面的动静。密室内,除了苏文茵,还有两个从栖霞谷调来的、手艺最精湛也最可靠的老年匠人,正在另一张工作台上,对照着雷大炮送来的零件和图纸,尝试组装一个更为复杂的“火鼠”式击发装置原型。
“文茵,这东西……真能成?”一个老匠人停下手中的活,看着图纸上复杂的线条和标注,有些不确定地低声问。
苏文茵没有抬头,声音平静:“雷大哥在京里试过,原理是通的,只是材料和加工精度要求太高,废品极多。我们这里条件更差,只能一点点磨,试一次,改一次。冯先生信里说,这东西若能成,守垒或袭营时,能有大用。我们不求速成,但求每一步都扎实。”
王五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:“外面有我们守着,你们安心做。记住,哪怕一年只做成一个能用的,也是成功。大人的‘火种’,不能灭在我们手里。”
密室中再次响起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和偶尔的低语。在这与世隔绝的山坳深处,一项可能影响未来战局的技术,正在极端简陋和保密的条件下,倔强地孕育着。
北京,陈远府邸。
冯墨带来了最新的消息:章程会商僵持不下,焦点集中在侦巡队的实际控制权、后勤供给和额外津贴上。李鸿章态度强硬,醇亲王虽得了太后某种程度的默许(那张纸条据说是李莲英透露的太后“可着意试验”的口风),但也不愿在具体利益上过分相争,怕彻底撕破脸。
“大人,李中堂这是要用后勤和规矩,捆住咱们的手脚。即便醇王爷把人塞进去,若无钱无物,处处掣肘,也难有作为。”冯墨忧心道。
陈远站在窗前,望着庭院中初绽的梨花,神色平静。“意料之中。李鸿章若轻易松口,反而不像他了。”他转过身,“我们原本的目的,就不是立刻掌握一支队伍。而是‘存在’,是‘名分’,是让快艇和与之关联的人,在北洋体系内有一个合法的、可见的位置。”
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让步。”陈远淡淡道,“在后勤供给和常规章程上,可以大幅让步,完全参照北洋水师普通艇船标准,甚至……初期我们可以自贴一部分费用。只要‘侦巡试验’这个名目保住,只要醇亲王举荐的管带和核心员弁能进去。”
他走到书案前,提笔快速写了几行字。“你把这个交给王爷。就说,为顾全大局,早日促成试验,我方愿在饷械供给上完全遵从北洋定例,只求保留‘试验项目特殊物资申请通道’(比如新型火箭或未来其他试验品),并由王爷督导。另,建议首批侦巡队员弁,可从讲武堂已分配至北洋各舰的学员中遴选借调,如此,人员本是北洋所属,阻力更小。”
冯墨接过纸条,略一思索,恍然大悟:“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!表面完全遵从北洋规矩,甚至用北洋自己的人,但通过‘试验项目’和王爷督导,保持技术和战术发展的独立性,同时将我们的人以‘合法’身份重新聚拢起来!”
“不错。”陈远点头,“只要人在,名分在,将来就有无限可能。眼下,稳住醇亲王,不让李鸿章彻底封死这条路,便是胜利。至于岚屿、南方、上海那边,才是我们真正需要倾注资源、确保无虞的根基。”
冯墨心悦诚服:“属下明白了。这就去办。”
陈远再次望向窗外,梨花如雪。朝堂上的争斗,如同这春日里忽晴忽雨的天,变幻莫测。但他心中自有经纬,真正的棋盘,从来不止于紫禁城下。海外的岛,南方的山,手中的技,心中的念,才是他穿越时空、欲挽天倾的凭依。
章程之争,不过是这盘大棋中,一道必须谨慎应对的劫材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