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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礁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门外是今夜在西北岬角最隐蔽观察哨值守的队员,声音带着紧张:“张头儿!有情况!西北偏北海面上,有灯光!不是渔火,像是船上的信号灯,在反复打同样的信号,间隔很有规律!已经持续了小半个时辰!”
张礁睡意全无,立刻披衣起身,叫上两名得力手下,冒着夜间的寒风和海雾,迅速赶往观察哨。
透过隐蔽的观察孔和高倍“窥管”,果然看到漆黑的海面上,大约十几里外,有规律闪烁的灯光信号。那信号……张礁努力回忆着冯墨留下的简单信号手册,似乎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联络暗号,更像是……某种搜寻或呼叫信号?
“能看出船型吗?”张礁低声问。
哨兵摇头:“太远,太黑,只能看到灯光,隐约有个船的影子,不大,像是小船或快船。”
是搜救船?日本人在寻找失踪的“苍隼丸”?还是其他势力的船只?张礁心往下沉。岚屿的隐蔽,看来真的被打破了,至少已经引起了外界的注意和搜寻。
“加强所有哨位监视,尤其是这个方向。通知所有单位,保持静默,严禁任何灯火和大的声响。另外……”张礁顿了顿,“去请杨夫人过来一趟。”
很快,杨芷幽也赶到了(陈海已睡熟,交由一位信得过的妇人照看)。她仔细观察了海面的灯光信号,眉头紧锁。
“不是我们的信号,也不像普通商船渔船的灯语。”杨芷幽判断,“倒有些像是军队或官府用的简易联络信号,但又不全一样。他们像是在……划定区域,反复搜寻。”
“会不会是冲着沉船来的?”张礁问。
“极有可能。”杨芷幽点头,“那艘船失踪多日,其所属势力不可能毫无察觉。现在风浪季节稍过,正是搜寻的好时机。他们可能已经大致确定了沉没海域,正在扩大范围寻找残骸或幸存者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静观其变,继续隐蔽。”杨芷幽果断道,“他们现在只是在海上搜寻,未必确定岛上有人。只要我们不暴露,他们找不到线索,或许就会放弃。通知下去,未来几日,所有人非必要不得靠近北面和西面海岸,晾晒衣物、生火等活动全部转移到岛内洼地。另外,告诉李大夫,准备好应急的伤药和撤退方案,以防万一。”
她的冷静和条理让张礁稍感心安。“夫人,那件东西……送出去是对的。若真被他们找到岛上,发现我们和那东西有关……”
“所以更要隐蔽。”杨芷幽望向窗外漆黑的海面,那里闪烁的灯光如同不祥的眼睛,“我们现在能做的,只有等待和隐藏。希望……大陆那边,能来得及做些什么。”
北京,陈远府邸,拂晓前。
两匹浑身汗水的骏马在府邸后门停下,两名精悍的汉子几乎是滚鞍落马,其中一人背上负着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狭长包袱。早已得到暗号等候在此的冯墨(他已快马加鞭先一步秘密回京)立刻将两人引入密室。
包袱打开,正是那铜箱内的全部物品和冯墨的密信。
陈远就着烛光,先快速浏览了密信,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峻。他随即小心地翻看那些海图、日志和文书,虽然不懂日文,但那些标注、草图、以及其中触目惊心的汉字,已足以让他明白一切。
“日本……竟已对我沿海侦测得如此详尽!”陈远的手指按在那张标注了岚屿大致方位的海图上,指尖微微发白,“岚屿……已入其目。”
冯墨低声道:“大人,此事关系重大。这些是日本图谋不轨的铁证,也是岚屿已面临实际威胁的警讯。是否……应择机向朝廷示警?至少,可借此敲打李鸿章,让其在海防上更用心些?”
陈远沉默良久,缓缓摇头:“不可。”
“为何?”冯墨不解。
“第一,这些东西来源无法解释。难道说我们的人在海外荒岛截获了日本侦察船?这会暴露岚屿,后果不堪设想。第二,即便献上,以如今朝廷对日之软弱态度,尤其是刚刚签订《江华条约》之后,李鸿章等人很可能为了维持‘和局’,将此事压下,甚至反诬我们‘擅启边衅’、‘伪造证据’。第三……”陈远目光深邃,“这些东西,在我们手里,比在朝廷手里,更有用。”
他站起身,在密室内踱步:“我们可以通过这些资料,反向推知日本人的侦察重点、航线习惯、甚至部分密码规律。这对于我们未来在东南沿海的行动,无论是保护岚屿,还是其他……都有不可估量的价值。岚屿的威胁确实迫近,但我们提前知晓,便可提前防范。至于朝廷……自有其运转的逻辑,非几份文书可以改变。”
他停下脚步,看向冯墨:“这些东西,立刻由你亲自处理,挑选最核心的部分,用我们自己的密码和绘图方式,重新编译、誊绘,形成一份我们内部掌握的‘敌情摘要’。原件妥善藏匿,非我亲令,任何人不得动用。另外,给岚屿发信,用最隐秘的渠道,告知他们已发现日本搜寻迹象,令其进入最高戒备状态,并传授几种应对海上搜寻的隐蔽和误导方法。同时,询问他们是否需要紧急支援或撤离方案。”
“那……王五那边留的副本?”冯墨问。
“让他们就地销毁。”陈远斩钉截铁,“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南方根基目前的任务是潜伏和发展,不宜卷入此类绝密情报。你亲自去一趟江西,监督销毁,并向王五、苏文茵说明利害。”
“是!”冯墨凛然应命。
“还有,”陈远补充道,“快艇队即将移防旅顺,这是个机会。旅顺距离朝鲜更近,也靠近日本可能的活动海域。让薛超……在站稳脚跟后,可以‘训练’为名,适当关注一下辽东半岛以东、朝鲜以西海域的异常船只活动。但切记,安全第一,宁可无功,不可暴露。”
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陈远站在窗边,望着渐渐苏醒的京城。朝鲜的屈辱条约刚刚落定,日本侵略的铁证已握在手中,海外基地危在旦夕,手中的技术力量即将开赴前沿……
惊澜已起于青萍之末,而真正的风暴,似乎还远未到来。他必须在这惊涛骇浪露出狰狞面目之前,将手中的每一张牌,都放到最合适、也最有力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