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 惊澜初起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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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西袁州,竹溪坳,水帘洞。

洞内油灯的光晕驱不散角落里浓重的黑暗,却将工作台上那只打开的铜箱和摊开的几样物品映照得格外清晰。冯墨、王五、苏文茵围在桌旁,脸色凝重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愕。

铜箱不大,但密封极好,内部填充了防潮的油纸和木屑。里面的物品不多:一本被海水浸湿大半、字迹严重晕染但仍能辨识部分内容的硬皮日志;几张用特殊防水油墨绘制、相对完好的海图;几份写着日文和少量汉字、盖着红色印章的文书;还有一枚用丝绒布袋装着的、刻有菊花和锚链图案的铜制徽章。

冯墨小心地翻看着那本日志。他虽不识日文,但其中夹杂的汉字、阿拉伯数字、以及一些简单的符号和草图,足以让他明白大概。日志主人显然是一名日本海军军官,记录了他们这艘名为“苍隼丸”的侦察船,自长崎出发后,沿着琉球、台湾、福建、浙江海岸线的航行与侦察活动。其中多次提到“清国水师布防”、“炮台位置”、“航道水深”、“潮汐规律”等字眼,并有简易的标注和测量数据。最令冯墨心惊的是,在最后几页晕染严重的记录中,似乎提到了对“闽江口外可疑岛礁”的注意,并标注了一个大概方位和日期——那日期,正是岚屿发现他们并引导其触礁的前几日!

“这些海图……”苏文茵指着摊开的那几张图。图上用细密的线条和符号标注着中国东南沿海大量港口、岛屿、礁石、水深信息,其中一些关键的航道和锚地旁,还有用红笔做的重点标记和简短的日文注释。其中一张图的边缘,有一个用铅笔轻轻圈出的、没有命名的岛屿群,其大致方位,与岚屿所在的区域惊人地吻合。

王五拿起那枚铜制徽章,入手沉甸甸,菊花纹饰和锚链图案雕刻精细。“这是……日本海军的标志?”

“多半是。”冯墨深吸一口气,放下日志,又拿起那几份文书。文书用的是更正式的公文体日文,汉字更多,他勉强能辨认出“命令”、“侦察”、“报告”、“绝密”等字样,以及几个看起来像是部队番号和人名的汉字。“这些东西……是日本海军系统性的对华沿海侦察活动的铁证。这艘‘苍隼丸’,就是执行此类任务的船只之一。岚屿……恐怕已经被他们标在了地图上,只是尚未确认详细情况。”

洞内一片寂静,只有瀑布隐约的轰鸣从洞口传来。这个发现,比预想的更严重。这不只是一艘船的沉没,而是暴露了日本对华侵略野心的一个具体而危险的切片,更将岚屿直接置于了可能被后续侦察甚至清理的危险之下。

“必须立刻将这些东西送回大人手中!”冯墨沉声道,“尤其是这份标注了岚屿大致方位的海图!大人需要知道,岚屿的隐蔽性已经受到威胁。还有这些侦察数据,对朝廷……或许也有用。”

“怎么送?”王五皱眉,“原路返回风险太大。而且,这些东西如此紧要,万一路上有失……”

“不能走原路。”冯墨果断道,“也不能再依赖民间秘密网络。这些东西,必须由我们最核心、最可靠的人,以最直接、最快速的方式,亲自护送进京,当面交到大人手里。”

他看向王五:“王统领,你手下,有没有绝对忠诚、身手高强、且熟悉从江西到北京各路关卡的兄弟?需要两人,扮作行商或镖师,不走官道驿站,昼夜兼程,以最快速度进京。我写一封密信,说明情况,让他们连信带物,一并呈交大人。”

王五沉吟片刻,道:“有。我亲自挑两个,今晚就出发。”

“不,”冯墨摇头,“王统领你身负南方根基守卫重任,不可轻动。你挑选好人选,我将密信托付,并告知与大人接头的绝对机密方式。此事,只能你知,我知,护送者知,大人知。”

“明白。”王五点头,“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
冯墨又转向苏文茵:“苏姑娘,请你立刻将日志、海图、文书中所有能看清的内容,尤其是涉及岚屿方位、日本侦察路线和重点目标的部分,尽你所能,用密码和暗语誊抄一份副本。原本送走,副本我们留在这里,妥善藏好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
“好,我这就办。”苏文茵立刻铺纸研墨。

洞内再次忙碌起来。冯墨提笔疾书,字迹极小,内容极简,但将情况的核心和危险性阐述得清清楚楚。王五悄然出洞,去挑选执行这趟生死任务的精锐。苏文茵则就着油灯,开始艰难但仔细地抄录那些关乎生死存亡的信息。

岚屿送出的秘匣,终于揭开了它令人心悸的面纱。一场由海底沉船引发的惊澜,正从这深山隐洞中,悄然向着帝国的权力中心蔓延开去。

北京,紫禁城,军机处。

关于朝鲜《江华条约》的最后争执,终于尘埃落定。在日本的军事压力和外交恫吓下,尽管以醇亲王为首的主战派激烈反对,李鸿章最终说服了慈禧太后和多数持重臣工,接受了日方提出的、仅做了细微字面修改的条约文本。大清国被迫承认日本与朝鲜的“平等”交往权,朝鲜的藩属国地位名存实亡,日本获得了在朝鲜的通商、驻使、乃至一定的调查权(实为渗透干涉权)。消息传出,朝野哗然,清流士子痛心疾首,视为国耻。

醇亲王奕譞在府中摔了杯子,脸色铁青。他费尽心思推动“整备”,在太后面前力陈利害,到头来却依然是这般屈辱的结果。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被愚弄的愤怒。李鸿章!又是李鸿章!

而李鸿章本人,心情也绝谈不上轻松。条约虽签,保全了暂时的“和局”,避免了即刻的战争,但他深知,这无异于饮鸩止渴,日本人的野心绝不会止步于此。更重要的是,经此一事,他在朝野中的声望受损,主战派和清流对他的攻讦必将更加猛烈。他必须尽快拿出一些“实绩”来稳固地位,转移视线。太后的“整备”旨意,正好给了他名分和机会。

“传令下去,”李鸿章对幕僚周馥吩咐,“北洋水师各舰,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,加强操练,检修武备。命丁汝昌(北洋水师提督)拟定详细的巡防和演练计划,尤其要突出对渤海、黄海核心水域的控制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醇亲王不是要搞什么快艇‘试点’吗?准了。让薛超那几艘船,三日内移防旅顺口,归旅顺水师营管辖,参与防务演练。告诉旅顺那边,给个偏僻点的码头,日常供给按例,但‘试验’之事,让他们自己看着办,不必过分支持,也无需刻意阻挠,一切以‘稳妥’、‘不滋事’为要。”

他这是既顺了太后的旨意和醇亲王的面子,又将这支“异类”队伍丢到前线一个相对边缘的位置,既让其远离自己的核心势力范围(天津),又让其处于自己的间接监控之下(旅顺属北洋体系),还限制其资源。一举数得。

周馥心领神会:“东翁高明。只是……陈远那边,是否会借此再生事端?”

李鸿章冷哼一声:“他若识趣,就该让薛超在旅顺老老实实待着,做点样子给醇亲王看便罢。若还想折腾什么新花样……旅顺可不是天津,出了事,责任都是他自己的。况且,眼下朝廷关注的焦点是朝鲜善后和全局‘整备’,谁有功夫理会他那几条小船的‘试验’?”

天津,快艇侦巡队驻地。

移防的命令正式下达了,来自北洋大臣衙门和醇亲王府的双重公文。薛超召集全体员弁,宣布了即将开赴旅顺口,参与“海防整备前沿试点”的任务。

队员们反应各异。有的兴奋,觉得终于有机会去更重要的海防前线一展身手;有的忧虑,担心人生地不熟,补给和支援不如在天津便利;还有的则从营务处同僚的只言片语中,嗅到了一丝“发配”的味道。

薛超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,对众人正色道:“弟兄们,旅顺乃北洋锁钥,海防重镇。我等奉命前往,是王爷和上峰的信重,也是检验我快艇侦巡战法、为海防出力之良机!无论天津还是旅顺,我等皆是大清水师一员,职责所在,唯有勤勉操练,精研战法,方不负此番调遣!”

他下令即刻开始收拾行装、检修艇只、清点物资,准备三日后启航。私下里,他召来几名核心队员,低声道:“移防旅顺,未必是坏事。那里更靠近可能的冲突海域,我们的‘试验’或许能有更真实的环境。但初到陌生之地,上下关系、周边情况皆不明朗,一切需更加谨慎。尤其是‘海镜’号那类事,绝不能再沾。我们的首要任务,是站稳脚跟,摸清情况,然后……伺机而动。”

岚屿,深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