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千精锐的折损,令他心神不宁。
这不仅仅是数字,更是他赖以在父汗驾崩后混乱的政局中。
与睿亲王多尔衮分庭抗礼的最大资本——正蓝旗的元气。
那些战死的白甲兵,马甲兵,不是用钱粮就能迅速补充的。
那是需要时间和残酷战阵才能磨砺出来的百战老兵,是他豪格勇武之名和实际统御力的基石。
行营王帐内,炭火烧得噼啪作响,却驱不散豪格眉宇间的忧愁。
他面前的矮几上,摊开着几份密报,内容大同小异。
却都指向一个让他心烦意乱的方向——军心不稳,暗流涌动。
一份来自他安插在军中的心腹耳目,报告称:
几个在镇辽城下伤亡惨重的甲喇,牛录中,开始出现怨言。
低级军官和普通士卒私下议论,质疑此次出征的得失,抱怨死伤太过惨重,得到的“战利品”却寥寥无几。
更有人隐隐将矛头指向豪格的指挥,认为他过于轻敌冒进。
未能及时察觉明军的顽强和不断增援,导致了不必要的损失。
另一份来自对盛京方向的监视。
探子回报,多尔衮,多铎兄弟掌控的两白旗那边,近日与一些蒙古部落和汉军旗将领往来明显频繁。
虽无确凿证据,但结合此次豪格受挫,其拉拢分化之意,昭然若揭。
甚至盛京城内,已开始有不利于豪格的流言暗中传播,将他此次“大捷”描绘成“损兵折将,徒劳无功”。
最让豪格眼皮直跳的一份密报,则涉及他麾下的一名甲喇章京,名叫鄂硕。
这个名字在螨清同样普遍,类似于张伟,杰克这些。
此人隶属正蓝旗,但家族与两白旗素有姻亲往来。
密报称,鄂硕在退回广宁后的几次酒宴上,曾对亲近之人抱怨:
“王爷此番用兵,勇则勇矣,然……代价未免太大了些。折了这许多好儿郎,回去如何向旗中父老交代?睿亲王那边,怕不是要笑掉大牙。”
言语间,对豪格的决策已流露出明显不满,甚至隐含对多尔衮的某种倾向。
“混账东西!”豪格勐地一掌拍在矮几上,震得杯盏乱跳,眼中凶光毕露。
鄂硕的言论,触碰了他最敏感的神经。
他知道,手下这些将领,这些旗兵,并非铁板一块。
他们追随自己,除了血缘,旧谊和上下统属关系,更看重的是跟着他肃亲王能打胜仗,能捞到功劳和实实在在的好处。
比如人口,财物,土地!这才是旗丁最想要的。
如今,仗打得不顺,好处没捞到,反而损兵折将。
自然会有人心生怨怼,开始动摇,开始为自己的前途另做打算。
尤其是那些原本就与两白旗或其他势力有勾连,或者单纯是骑墙观望的家伙。
此次挫折,瞬间激起了潜藏的矛盾。
“王爷息怒。”坐在下首的心腹谋士,一个名叫范文程的汉臣,捋着稀疏的胡须,缓缓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