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豪格和多尔衮谁更能当大汗,他并不关心。
他关心的是部落的生存,是自己和家人能否熬过这个冬天,明年春天帐篷旁还有多少牛羊。
满洲人的内斗,在他看来,就像是草原上两只争夺狼王位置的头狼。
无论谁赢,他们这些外围的鬣狗或羊群,都可能被波及,也可能获得一点残羹冷炙。
他们无力影响大局,只能被动地随着首领的抉择而飘荡,在夹缝中艰难求存。
寒风卷着雪沫,掠过简陋的营地,吹得火苗明灭不定。
无论是巴彦,陈四还是其木格,
这些构成八旗庞大战争机器基石的底层士兵,
此刻都深切地感受到,来自上层那越来越激烈的权力斗争所带来的压力。
这种压力,正在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军队的凝聚力,让本就不甚牢固的忠诚变得更加脆弱。
广宁城内外,看似平静的军营之下,各种小道消息,抱怨,猜疑和算计,
如同暗流般涌动着,等待着某个临界点的爆发。
当王爷们的权杖高高举起时,很少有人会低头去看,支撑这权杖的。
是无数像他们一样,在饥寒与迷茫中挣扎的,沉默的大多数。
紫禁城,西暖阁。
窗外的冬阳透过窗沿,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斜斜的光斑,空气里浮动着上等银霜炭温暖的气息。
然而,这一切的静谧与奢华,都无法分散朱由检此刻全部的心神。
他的御案上,没有堆积如山的奏章,只并排摆放着两样东西。
左边,是一枚银光璀璨,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贵金属光泽的银币。
右边,是一把乌沉沉的,造型与他前世记忆中某种经典手枪极其相似,却又明显大了一圈的金属造物。
他的目光,首先久久地凝视着那枚银币。
这不是户部宝泉局旧式模子浇铸出的粗糙银锭或碎银,而是采用新式水力螺旋压床多次冲压成型的精美铸币。
其精美程度,让来自后世的朱由检也感到一阵阵心惊。
银币正面,是一条腾云驾雾,鳞爪飞扬的五爪龙,龙身线条遒劲流畅,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。
龙睛处以极细微的凸点呈现出一种逼真的神采,龙须纤毫毕现,仿佛随时会破币而出。
龙纹周围,是环绕的祥云与火焰纹,同样细腻入微。边缘有一圈精致的齿纹,用于防伪。
翻到背面,中心是端庄厚重的“壹圆”两个楷体汉字。
上下左右分别用小字标注着“大明”,“崇祯”,“十七年”。
字口深峻,笔画边缘干净利落,没有任何流银或毛刺。
最外圈是一圈紧密的嘉禾图案,麦穗饱满,禾叶舒展,象征着丰饶与国本。
他拿起银币,指腹摩挲着那冰冷的表面,感受着凹凸有致的图案带来的触感。
重量标准,色泽纯正,声音清脆。
这枚银币的艺术水准和工艺精度,毫不夸张地说,已经全面超越了他记忆中那些备受追捧的“袁大头”,“船洋”。
甚至比鼎鼎大名的“大清银币”还要精致,大气,规范!
那种工业时代标准化的精致美感,与东方古典艺术的雍容气度,在这枚小小的银币上完美融合。
“皇家工匠……竟能做到如此地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