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上面标注的诸多“古国”和“文明”，此刻在他眼中，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。
但他不再困惑，也不再急于求证。
重要的是立足当下，立足自身。
“也许，真正的文明之光，本就稀少。而我华夏，正是这稀少之中，最持久，最深厚，也最真实的一束。”
朱由检低声自语，“至于其他……就留给时间和真正的格物精神去慢慢辨析吧。而现在，朕要做的，是让这束光，照亮自己的路，也刺破那些试图遮蔽它的虚伪夜幕。”
……
清晨，北京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寒气中。
但紫禁城奉天殿内的气氛，却比殿外的寒风更加凛冽。
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上，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稀稀落落的朝臣。
与一年前百官云集的盛况相比，如今的朝堂空旷得令人心悸。
那一场“大拷饷”的腥风血雨，将传承了两百余年的文官集团几乎连根拔起。
现在站在殿内的，大多是些新面孔。
他们中有从六部底层提拔上来的胥吏，有地方上因务实能干而被简拔的官员，
还有少数几个在清洗中幸存的老臣，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：
要么手上沾过血，要么亲眼见过血，知道龙椅上那位看似温和的皇帝，动起手来是何等决绝。
“今日朝议，朕有一事要决。”朱由检开口，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
“朕欲设‘大明皇家格物院’，秩同六部，直属御前。其职在研习天地万物之理，改进农工军械之器，以实学兴国。”
殿内一片寂静，落针可闻。
朱由检微微眯起眼睛，等待着预料中的反对声浪。
按照他两世的经验，这种“奇技淫巧”的提议，在传统的儒家朝堂上必然引发激烈争议。
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几套说辞，打算用“富国强兵”“实学救国”之类的理由来说服——或者说压服——群臣。
但出乎意料的是，沉默持续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，竟无一人出列反对。
新任代理吏部尚书石文远第一个站了出来。
他没有慷慨陈词，只是躬身道：
“陛下圣明。格物致知，本为《大学》八目之一。设院研习，于国于民皆为大利。臣请命工部、户部协办院舍、钱粮事宜。”
这话说得四平八稳，既没有过分热情，也不带丝毫抵触，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。
紧接着，新任工部尚书陈子龙出列：
“臣附议。近年来军中自生火铳、新式农具，皆赖工匠钻研。设专院统筹，确能事半功倍。”
朱由检心中了然。
那些可能反对的人，要么已经身首异处，要么吓得噤若寒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