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2章 唯才是举(1 / 2)

而在这片迷茫与痛苦中,也有少数文人看到了不同的可能。

方以智就是其中之一。

接到任命诏书的那天,方以智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。

烛火摇曳,映照着他清瘦的面容。

桌上是堆积如山的书籍——不只是四书五经,还有《天工开物》,《农政全书》,《本草纲目》。

以及他自己搜集的各种杂书:算术,天文,地理,医药...这些都是他多年的心血,也是他被正统文人讥为“杂学旁收”的原因。

“格物院副院长...”他低声重复着这个新头衔,嘴角露出一丝苦笑。

他想起朝会上皇帝看他的眼神——那不是对一个传统文人的欣赏,而是对“同类”的认可。

朱由检知道他在研究什么,知道他的兴趣所在,

知道他那些被主流鄙夷的杂学的价值。

这种被理解的感觉,既让他激动,又让他不安。

激动的是,终于有机会将自己所学用于实处。

不安的是,这意味着他必须与传统文人的道路彻底决裂。

“父亲若在天有灵,会作何感想?”他望着墙上父亲的画像,喃喃自语。

方以智出身桐城方氏,是真正的书香门第。

父亲方孔炤曾任湖广巡抚,叔父方震孺是东林名士。

按照正常轨迹,他应该走科举仕途,成为又一个清流文臣。

但他偏偏对这些“奇技淫巧”感兴趣。

年轻时游历天下,见到水车就琢磨其原理,见到纺车就研究其构造,还自己试制过简易的望远镜。

这些行为在家族中引起不少非议,连父亲都曾摇头叹息:“吾儿聪慧,奈何不走正途。”

正途...什么是正途?

方以智看着手中的诏书,心中渐渐坚定。

若在太平盛世,他或许会安心做个学问广博的文人。

但如今是什么世道?

天下大乱,民不聊生,北有建虏,南有流寇,朝廷内外交困。

这种时候,空谈仁义道德有用吗?

能造出强兵利甲吗?能让百姓吃饱穿暖吗?

“格物致知...”他轻声念着《大学》里的句子,

“致知在格物。物格而后知至,知至而后意诚...”

这句话被理学家们阐释了千遍万遍,但很少有人真的去“格物”。

他们格的是心中的“理”,是抽象的“道”,而不是实实在在的万物。

但朱由检要的格物院,是要格真正的“物”——农具,兵器,机械,药物...一切能强国利民之物。

“或许...这才是真正的格物致知。”方以智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
窗外,天色将明。

晨光刺破黑暗,洒在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