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做出了决定。
腊月初十，格物院第一次招考在贡院举行。
这一天，贡院外的景象堪称奇观。
来自京畿各地的工匠，医者，巧手人等，或推着车，或扛着物，或空着手但眼中闪着光，排起了长龙。
他们中有须发花白的老匠人，有精壮的中年手艺人，也有眼神灵动的年轻人。
带来的东西五花八门：改良的纺车，新式水车，奇形怪状的农具，各种工具模型，甚至还有人带来了自己配制的药丸，改良的火药配方。
维持秩序的兵卒们看得目瞪口呆。
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“考试”——没有之乎者也的文章，只有实实在在的手艺和器物。
考场内，方以智和李胜坐在主考席上。
两人身后，还有几位从工部，钦天监请来的官员作为副考。
第一个进来的，是个五十来岁的木匠，推着一架改良的织布机。
“这...这是小的自己琢磨的。”木匠紧张得说话都不利索，
“比普通的织机快三成，而且织出来的布更匀称...”
李胜站起身，走到织机前仔细查看。他本身就是顶尖工匠，一眼就看出门道：
“这里加了两个活动板，让梭子走得更顺...妙啊！这个想法妙！”
方以智则在询问原理：“你是怎么想到要加这两个板的？”
“小的...小的媳妇织布，总说梭子卡。小的看了几个月，琢磨出来的...”木匠老实回答。
“好！”方以智在名册上记下，“你被录用了。下个月初一来格物院报到，月俸三两。若能再改进，还有奖赏。”
皇帝拨了足够的银钱，三两的月俸甚至超越了一些小官。
木匠愣住了，随即扑通跪地：“谢大人！谢大人！”起来时，已经泪流满面。
接下来是个铁匠，带来了一把新设计的镰刀：“这镰刀刀身弧度改了，更省力，割麦子更快。小的试过，一亩地能省半个时辰...”
再接下来是个会修钟表的匠人，带来了自制的简易日晷和沙漏；有个老农带来了自己培育的耐旱麦种；有个妇人——是的，妇人——带来了改良的绣花针和绣法...
方以智和李胜忙得不可开交，但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。他们看到了太多惊喜，太多被埋没的才华。
中午休息时，两人在偏厅用饭。
“方大人，您看今日这些人...”李胜感慨道，
“个个都有真本事，可要不是皇上设这格物院，他们这辈子也就是个手艺人，谁会在意他们的想法？”
方以智点头：“是啊。我在想，天下之大，像这样的人还有多少？被科举制度排除在外，被‘士农工商’的等级压抑着，一身本事无处施展...”
“所以皇上这是做了一件大好事！”李胜激动地说，
“不看出身，只看本事！这才是真的...真的...”
“唯才是举。”方以智接道。
“对！唯才是举！”李胜重重点头。
下午的考试继续。
有个年轻人带来了一架奇怪的风车模型，说可以靠风力提水灌溉。
有个火药匠带来了自己改良的配方，威力比军中所用更大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