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消失的都是最底层的,承担杂役,耕作,修筑工事和充当一线炮灰的营兵和军余!
这些人平时看起来不起眼。
但却是维持这支庞大军队运转,压榨空饷和维持屯田生产的基础!
他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,那些将领们都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他们何尝不知道原因?
秦翼明那边顿顿饱饭,饷银日结,而自己这边粮饷拖欠,克扣成风,日子过得朝不保夕。
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!
之前还可以用严刑峻法威慑,但当活不下去的时候。
刀架在脖子上的恐惧,未必比饿死妻儿老小的绝望更强烈。
“查!给本伯严查!”吴三桂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盏乱跳,
“各营主官是干什么吃的?连自己手下的兵都看不住?逃亡者,一经抓获,立斩不赦!悬首营门!知情不报,纵容包庇者,同罪!”
“伯爷息怒!”方光琛连忙出声,语气沉重,
“严查严惩自是必要,然则,只能治标,难治根本。逃风之所以愈炽,根源在于秦翼明部以利相诱,而我军粮饷不济,士卒离心。”
“即便砍上几百颗脑袋,若不能解决士卒饥寒,恐怕逃亡者只会更多,甚至可能激出营啸之变!”
吴三桂何尝不知这个道理?
但他有什么办法?
朝廷拨付的钱粮本就有限,还经常拖欠。
他需要养家丁,需要维持排场,需要打点上下,能落到普通士兵口中的本就所剩无几。
以前靠着对明廷的敷衍和对后金的暧昧,还能从两边捞些好处,勉强维持。
可现在,皇帝在京城杀得人头滚滚,抄家得了海量银子。
转过头就用精美的银元和足额粮饷来收买人心,这一对比,高下立判!
秦翼明那两万人就像摆在他家门口的活广告,日夜不停地提醒着关宁军的士兵:
看,当朝廷的兵,是这样的!
“秦——翼——明!”吴三桂一字一顿,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。
就是这个蜀国公,蹲在他眼皮子底下,一点一点地挖他的墙脚,吸他的血!
再这样下去,不用等朝廷来剿,也不用等后金来攻,他的关宁军自己就要从底层开始烂掉,垮掉!
“伯爷,不能再坐视了。”
一名脾气火爆的参将忍不住道,
“那秦翼明欺人太甚!咱们不如找个由头,点起兵马,去滦州跟他理论理论!他远来是客,咱们才是地主!”
“胡闹!”吴三桂呵斥道,但眼神却闪烁不定。
直接动武?风险太大。
秦翼明部两万人,装备精良,士气正旺,又是奉旨驻防,没有正当理由攻击他,等于公然造反。
皇帝正愁没借口收拾他呢。
但难道就任由他这么挖下去?
方光琛看出吴三桂的犹豫,上前一步,低声道:
“伯爷,直接冲突确不可取。但此事,必须有个说法。秦翼明奉旨协防,却行‘挖角’之实,于理不合。”
“伯爷何不亲自前往滦州,以商议协防,整训事宜为名,当面质问秦翼明?探其虚实,观其态度。”
“若其知难而退最好,若其推诿,也可将此事摆上台面,甚至上奏朝廷,控诉其破坏辽西防务,扰乱军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