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吴三桂的骤然发难和赤裸裸的威胁。
秦翼明神色丝毫不变,甚至身体都未曾移动一下。
他也缓缓站起身,与吴三桂隔案相对。
身高虽不及吴三魁梧,但那股历经沙场,又深得帝心的沉稳气势,却丝毫不落下风。
“平西伯若要参奏,秦某自当静候。”
秦翼明的声音也冷了下来,不再客套,
“不过,在参奏之前,平西伯不妨先想想,该如何向陛下解释,为何陛下特旨拨付,用于激励新军的新铸银饷,到了你关宁军,就成了拖欠克扣的常态?”
“为何陛下锐意革新,提振国势之际,你山海关却军心浮动,逃卒日增?”
“又为何,我部奉旨驻扎,依法招募,为国补充兵员,到了平西伯口中,就成了‘挖根基’,‘乱营伍’?”
他向前一步,目光如电:“我秦翼明行事,上对得起陛下天恩,下对得起黎民百姓,中对得起军中袍泽!”
“招募之人,皆是为增强防务,为国效力。若平西伯认为秦某有罪,尽管上奏!秦某也正好向陛下禀明,山海关一线,军需供应,士卒抚恤的真实情状!”
“看看陛下,是追究我招募了几个活不下去的逃兵之罪,还是追究某些人统兵无方,致使朝廷精锐边军士气涣散,士卒逃亡之责!”
针锋相对,寸步不让!
秦翼明毫不客气地撕开了吴三桂试图掩盖的遮羞布,将关宁军内部粮饷不继,管理混乱的问题直接摆上了台面。
并明示这同样是“罪责”,甚至可能比他收留逃兵更严重!
这等于告诉吴三桂,你想把事情闹大?
好!那就看看谁先倒霉!
你的问题,恐怕比我的更经不起查!
更何况,我为什么来这里,你心里也应该有数?
你要去告状???
吴三桂气得浑身发抖,手指着秦翼明,嘴唇翕动,却一时竟说不出有力的反驳之词。
因为他知道,秦翼明说的是事实!
皇帝近期对边镇的态度明显变得强硬且多疑,李定国在辽东的胜利更增添了皇帝直属力量的威信。
若真闹到御前,皇帝会信谁?
会追究谁?
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
皇帝那清洗朝堂的狠辣手段,他可还没忘!
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炭火偶尔爆出噼啪声响,映照着两人阴沉对峙的面容。
帐外,双方亲兵似乎也感受到了里面的紧张气氛,手都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。
良久,吴三桂猛地一甩袖子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
“好!好得很!秦翼明,今日之言,本镇记下了!山海关之事,不劳你蜀国公费心!咱们……来日方长!”
他知道,今日之行,彻底失败了。
秦翼明摆明了有恃无恐,软硬不吃,而且抓住了他的致命弱点。
继续纠缠下去,只会自取其辱,甚至可能激化矛盾,让皇帝找到更直接的借口插手山海关事务。
“平西伯慢走,恕秦某军务在身,不远送了。”
秦翼明拱手,语气恢复了平淡,仿佛刚才的激烈交锋从未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