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三桂冷哼一声,不再多言,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军帐,带着亲卫,如同一阵狂暴的旋风般离开了秦翼明大营。
马蹄声疾,扬起一路烟尘,透着无比的憋屈与愤怒。
秦翼明是铁了心要挖他的墙角,而且做足了表面文章,让他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。
对此他甚至没有任何办法应对。
待遇?
他给不起,军饷就那么多,不先把军官喂肥了,指挥不动手下的兵。
他拿什么去跟抄了京城数千万两银子的皇帝去比财力?
目送吴三桂远去,秦翼明脸上的平静才稍稍褪去,露出一丝凝重。
他知道,今日虽暂时顶住了吴三桂,但双方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。
吴三桂绝不会善罢甘休,后续的反扑,恐怕会更加激烈和隐蔽。
“传令下去,”秦翼明对身边亲信将领沉声吩咐,
“即日起,营防加倍警戒,尤其是对山海关方向的侦察,增加三倍!新来的补充兵,加快整训步伐,但要暗中甄别,严防细作混入。”
“同时,将今日吴三桂来营质问之事,以及我部招募人员皆是为补强防务,有陛下默许之意,写成密报,以六百里加急,直送京师,呈交陛下御览!”
他必须抢占先机,将情况如实汇报给皇帝,让皇帝心中有数,并争取更大的支持。
这场围绕山海关控制权的无声较量,已经进入了更加凶险的阶段。
吴三桂的正面质问只是开始,接下来,恐怕就是暗地里的阴谋诡计,甚至是可能的军事摩擦了。
秦翼明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拳头。
无论如何,陛下的任务,必须完成。
山海关这潭水,既然已经搅动,就绝不能再让它平静下去。
……
山海关,平西伯府,书房。
夜深如墨,万籁俱寂,唯有书房内一灯油灯亮着。
将吴三桂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,拉得扭曲而庞大,如同他此刻纷乱焦灼的心境。
白日里在秦翼明军营中的那一场交锋,每一个字,每一个眼神,
每一分被对方不动声色顶回来的憋闷与无力感,反复折磨着他的自尊与理智。
他枯坐在太师椅上,面前的紫檀木书案光可鉴人,却映不出他眼中翻腾的黑暗。
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桌面,那节奏混乱而急促,暴露了主人内心的滔天巨浪。
投靠建奴?
这个念头如同鬼魅,在他最烦闷,最无力的时候,总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。
他曾无数次在深夜权衡过这个选项。
以山海关献关,引清兵入寇,凭此功劳,必能在新主子那里博得一个王爵,甚至裂土封疆……
历史上不是没有先例,孔有德,耿仲明,尚可喜,不都混得风生水起?
但……那是建奴!
是蛮夷!
是剃发易服,腥膻未化的野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