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吴三桂,堂堂大明平西伯,世受国恩,将门之后,难道真要踏上那条遗臭万年,被天下汉人唾骂的绝路?
父亲吴襄的教诲,儒家那套忠君报国,华夷之辩的思想,早已浸入他的骨髓,
哪怕在乱世中这些准则已被现实挤压变形,
但彻底背弃,尤其是向被视为禽兽的建奴屈膝,这道心理门槛,对他而言,依旧高不可攀。
更何况,现在的形势,投靠建奴真的是好出路吗?
“豪格新败,损兵折将,自身在沈阳与多尔衮斗得不可开交……”吴三桂喃喃自语,眼神空洞。
现在去投靠,算什么?雪中送炭?
豪格自身难保,能给他多少庇护和好处?
锦上添花?
豪格那里现在连“锦”都算不上!这简直就是……
他想起一个古怪的比喻,像是长平之战后投奔赵国?
巨鹿之战后投靠大秦?
又或者是官渡之战后投奔袁绍?
怎么想都觉得不对。
就算豪格愿意接纳他,他吴三桂带着关宁军投过去,又能做什么?
前面是刚刚击败豪格的李定国,像钉子一样楔在辽西,锐气正盛。
后面是奉旨前来,明显不怀好意的秦翼明,卡在京畿与山海关之间。
他夹在中间,投靠过去,难道替建奴当先锋,先去啃李定国那块硬骨头?
或者掉头跟秦翼明死磕?
无论哪种,都是消耗他吴家根本,为他人火中取栗!
到头来,关宁铁骑打光了,他在建奴那边还有什么价值?
兔死狗烹,鸟尽弓藏的道理,他岂能不懂?
李定国镇辽城下那场血战的结果,确实深深震撼了吴三桂。
他自诩知兵,对关宁军的野战能力也有信心。
但扪心自问,若换做是他,在那种情况
能否像李定国那样死战不退,还能让对方付出如此惨重代价?
他没把握。
李定国的坚韧和朝廷新军展现出的战斗力,让他对大明军事力量的评估,不得不进行修正。
皇帝并非毫无依仗,至少,他打造出了一支能打的直属力量。
那么,向皇帝彻底低头?
交出兵权,回京城做个富家翁,甚至如皇帝之前暗示的,保留爵位,荣养终身?
这个念头刚一浮现,就被吴三桂心底一股更强烈的,如同野火般的不甘瞬间烧成了灰烬!
交出兵权?那他吴三桂还是吴三桂吗?
吴家两代人,在辽东这片土地上经营,流血,钻营,
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这“东陲之雄”的地位,有了这三万关宁军和这座天下第一关!
这是权力,是屏障,是他在这个乱世安身立命,甚至待价而沽的最大本钱!
拱手让人?
去京城那虎狼窝里,看皇帝脸色,仰人鼻息,生死操于他人之手?
甚至可能像那些被抄家灭门的京官一样,不知何时就大祸临头?
不!绝不!
他吴三桂,生来就是要手握权柄,裂土封疆的!
哪怕不能称王称霸,
也要做一方诸侯,听调不听宣,保持超然的独立性!
这才是乱世军阀的生存之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