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……路在何方?
投建奴,心理关过不去,现实利益也未必划算,风险巨大。
彻底归顺朝廷,交出根本,心有不甘,前途未卜。
维持现状?秦翼明那厮就在几十里外,像水蛭一样不停吸他的血!
底层兵员流失,空饷吃不成,田庄佃户也可能不稳,长此以往,不用别人打,他自己就先垮了!
而且皇帝明显在针对他,后续的粮饷补给恐怕会更加苛刻,甚至可能直接断供!
进退维谷!真正的进退维谷!
四面八方似乎都是绝壁,找不到一条既能保全实力,又能维持地位的生路。
吴三桂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恐慌,那是棋手发现自己棋盘上所有棋子都陷入死局时的绝望。
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冰裂纹茶盏,想摔下去发泄,但手举到半空,又硬生生停住了。
摔东西有什么用?能解决眼前的困局吗?
他放下茶盏,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越是绝境,越需要清醒的头脑。
必须找到一个破局点,一个既能向皇帝示好,缓解眼前压力,又不会真正伤及自身根本的……策略。
他的目光,重新投向那份早已拟好,却一直犹豫未发的请求抽调部分关宁军支援辽东的奏章草稿。
支援李定国?
那是肉包子打狗,有去无回。
而且显得太过刻意讨好,皇帝未必信,自己也舍不得。
忽然,一个念头如同暗夜中的闪电,划过他的脑海。
请求秦翼明……协防山海关?
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让那个正在挖自己墙角的人,把军队开进自己的防区?
这不是引狼入室吗?
但仔细一想,似乎又有些不同。
协防,不是接管,更不是合并。
是以他吴三桂为主,秦翼明部为辅,共同防御山海关。
这首先是一个极其明显的政治姿态——向皇帝表明,他吴三桂愿意接受朝廷的直接力量进入他的“领地”,
愿意在军事上接受更紧密的“配合”与“监督”。
这几乎等同于公开承认皇帝对山海关防务的绝对主导权,承认他吴三桂愿意在皇帝设定的框架内行事。
这是在表忠心,而且是一种分量颇重的投名状!
皇帝不是怀疑他拥兵自重吗?不是派秦翼明来盯着他吗?
好,我现在主动请你的人进来,一起守关!
这总能证明我的“诚意”和“坦荡”了吧?
其次,这或许能缓解秦翼明挖墙脚的压力。
秦翼明部若部分移驻山海关关内或附近指定区域,双方军队近距离接触。
他吴三桂反而能更好监控,至少对方大规模的,半公开的招募活动会有所收敛。
同时,有了“协防”这层官方关系,他甚至可以反过来,以“统一指挥”,“交流整训”为名,
要求秦翼明部将其招募的部分“辅兵”纳入联合防御体系,进行“统一管理”,
这或许能变相收回一部分控制权,或者至少掌握情况。
再者,这能一定程度上改善关宁军的补给状况。
秦翼明部待遇优厚是事实。
若两军协防,朝廷为了“一视同仁”,“稳定军心”,或许会不得不对关宁军的粮饷也有所关照,至少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明目张胆地拖延克扣。
就算不能完全一样,总能喝点汤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