臣查,归队兵卒中,多有拖家带口者,其家眷现聚集于各镇堡垒之外,形成聚落。
边将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因兵卒家眷在侧,更不易逃亡,且可作人质。
然此等聚落无田可耕,无工可做,全赖兵卒微薄饷银度日,长此以往,必生变乱。
又查,四镇边军实额现已恢复至七成左右,较去岁增三成。
然盔甲,兵器,马匹严重不足,新归队者多赤手空拳,有刀枪者亦锈钝不堪。
各镇请拨军械之奏章雪片般飞往兵部,然工部产能有限,难以满足。
臣以为,此虽非吃空饷,然隐患颇多。
兵卒家眷无以为生,终将拖累军心;军械不整,何以御敌?
且边将虽暂未虚报员额,然若朝廷不能持续足额发饷,旧弊必复萌。
臣已密令各镇锦衣卫继续详查,并统计兵卒家眷人数,处境。
如何处置,伏乞圣裁。”
朱由检放下密报,长舒一口气,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这消息说不上是好是坏。
边军员额回升,自然是好事。
明末边军缺额严重,崇祯二年己巳之变时,蓟镇名义上有兵十万,实额不足四万,才让皇太极长驱直入。
现在各镇边军实额恢复到七成,防守力量大大增强。
但李若琏指出的问题也确实棘手。
兵卒家眷聚集在军营外,无生计可寻,这简直就是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。
而且军械不足。
他忽然想起,前几天工部尚书陈子龙还上奏说,
京营,新军,乞活军的装备需求已经让工部的工匠们日夜赶工,实在无力顾及边军。
“王伴伴。”朱由检轻声唤道。
“老奴在。”
“明日一早,传李若琏,周遇吉,陈子龙入宫议事。”他顿了顿,
“还有,让卢光祖也来,西厂在边镇也有人手,听听他的看法。”
“是。”
朱由检重新提起笔,在密报上批示:
“朕已知悉。边军员额回升乃好事,然所陈隐患确需解决。明日与诸臣工共议对策。”
“另,锦衣卫监察得力,赏李若琏白银百两,下辖有功人员各赏二十两。”
写完这些,他忽然想起一事,又抽出一张空白奏折,开始亲自起草一份诏书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朕闻各镇边军,历年欠饷,兵卒困苦,乃至逃散。今虽陆续归队,然家眷无依,聚集营外,饥寒交迫。此朕之过也。”
“着户部即拨专款五十万两,分发辽东,蓟镇,宣府,大同四镇,用于安置兵卒家眷。”
“各镇三十里内,勘定无主荒地或官田,按每家十亩授田,种子,农具由官府借给,三年后起征轻赋。”
“不愿耕田者,可入官办作坊做工,或于军营旁开设集市,经营小本生意。”
“另,边军兵卒家眷,免三年徭役。其子弟可入当地县学就读,学优者,日后科举或武举,予以优待。
此诏到日,各镇总兵,监军须亲自督办,西厂,锦衣卫监察实施。
有敷衍塞责,克扣钱粮,欺凌兵卒家眷者,严惩不贷。
钦此。”
写到这里,朱由检停笔思索。
五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,但比起从抄家所得的超过一亿两白银,这投资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