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子龙退下后,朱由检重新看向地图。
他的手指从山海关一路向东,划过锦州,大凌河,义州,
“稳如泰山?”他轻声自语,
“还不够。朕要的,是泰山压顶。”
但饭要一口一口吃。
眼下最重要的是巩固防线,消化新占土地,改革军制,积蓄力量。
他想起奏报中提到的一个细节:关宁军与新军合练时,有老兵感慨——
“当兵三十年,第一次见到粮饷发足,器械精良。这仗,打得痛快!”
是啊,当兵吃粮,天经地义。
可大明之前的军队,连这个最基本的要求都做不到。
欠饷,劣械,克扣……
这样的军队,怎么可能有战斗力?
现在,他补足了饷银,提供了精良装备,给了士兵尊严和希望。
这样的军队,才能打仗,才能打胜仗。
“王伴伴,”朱由检忽然道,
“传旨:辽东前线所有将士,无论新军,关宁军,白杆兵,每人赏冬衣一套,酒肉一天。阵亡者抚恤加倍,伤者不弃。”
“陛下仁厚!”
“不是仁厚,”朱由检摇头,
“这是他们应得的。将士用命,朕不能寒了他们的心。”
窗外,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,洒在御案上。
朱由检看着那缕阳光,心中渐渐明朗。
辽东稳住了,北方就稳住了。北方稳住了,他才能腾出手来整顿内政,发展生产,积蓄国力。
然后,才是统一南方,才是彻底解决边患,才是真正的大明中兴。
路还很长,但第一步,已经稳稳迈出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辽东,塔山堡的城墙上,吴三桂望着北方茫茫雪原,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身后,关宁军和新军的旗帜并肩飘扬。
远处,李定国部的烽火台在山脊上连成一线。更远的山海关,秦翼明白杆兵的营寨星罗棋布。
这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一张足以困死任何来犯之敌的网。
吴三桂忽然想起父亲吴襄曾说过的话:
“为将者,当知时势。时势变了,若不知变通,必遭淘汰。”
是啊,时势变了。
皇帝不再是那个优柔寡断的崇祯,朝廷不再是那个腐败无能的朝廷,军队也不再是那个欠饷溃散的军队。
也许,真的该变了。
他转身走下城墙,对亲兵道:
“传令,从明日起,本镇与王将军共同巡视各营。关宁军与新军,要多交流,多合练。”
“总兵,这,”
“照做。”吴三桂淡淡道,
“陛下说得对,一支军队,若不能与时俱进,迟早会被淘汰。关宁军……该学学新东西了。”
盛京城,十王亭东街。
天还没亮,粮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。
这些人大多是汉人包衣,也有少数衣衫褴褛的旗丁,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焦灼地盯着那两扇紧闭的店门。
“开门!开门啊!”有人忍不住拍门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