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青衫自己如何应对？”陈策问。
“顾大人似乎早有预料，已上表自辩，并附上了那几家豪强过往依附狄虏、盘剥百姓的部分证据。同时，他加快了在几个试点州县推行新政的步伐，争取民意。不过……朝廷的态度，尚不明朗。”
陈策沉吟片刻：“知道了。密切留意朝廷对此事的议论和处置动向。若有对青衫不利的苗头……及时告知杨相。”
“是。”影七记下，继续道，“第二件事，是关于石大将军的。”
陈策和阿丑的心同时提了起来。
“石大将军昨夜……病情突然加重，呕血不止。别苑御医束手，已连夜请了太医院院判前往。消息暂时被封锁了，但恐怕瞒不了多久。”
陈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，扶住了身旁冰冷的廊柱。
他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凛冽而冰冷的空气，再睁开时，眼中已是一片深沉的悲怆与疲惫。
石破天这个与他并肩作战、生死与共的兄弟，这个北伐军中无人可以替代的灵魂人物，终究还是没能扛过这一关吗？
居庸关的重创，幽州城下的殚精竭虑，凯旋后的郁结于心……早已将这具铁打的躯体掏空了。
“陛下……知道了吗？”陈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应该……已经知道了。太医院院判是持陛下手谕出宫的。”
陈策沉默良久，挥了挥手：“你去吧。石大将军那边……有任何消息，立刻报我。”
影七躬身，如来时一般，悄无声息地退入风雪之中。
月洞门前，只剩下陈策和阿丑，还有漫天无声飘落、仿佛要埋葬一切的雪花。
阿丑看着陈策瞬间显得更加苍老和孤寂的背影，心中充满了无能为力的痛楚。
石大将军若有不测，对先生的打击，将是难以估量的。
那不仅仅是失去一个挚友，更是北伐时代最后一点热血与豪情的彻底终结。
“先生……”她轻声唤道，想安慰，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陈策没有回应，只是久久地、久久地凝望着庭院中那几株在风雪中颤抖的残梅。
雪，越下越大了。
覆盖了庭院，覆盖了屋瓦，也似乎要覆盖掉过去数年里所有的金戈铁马、热血壮志，以及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容与声音。
急流勇退，或许能避开朝堂的明枪暗箭。
却避不开命运的无常，避不开故人的凋零，也避不开这心头渐起的、比冰雪更冷的寒意与孤寂。
余波未平，新的风波，却已在这年关将至的风雪夜里，悄然酝酿。
而这退隐后的“武城侯府”，真的能成为一方与世无争、静心着书的净土吗？
陈策望着那被积雪逐渐模糊的梅枝轮廓，心中并无答案。
只有那手炉里一点微弱的暖意，透过掌心，勉强抵御着这彻骨的严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