规则源的金光还在翻涌,裹着淡淡的薄荷甜香——那是苏绾从小就喜欢的味道。
她的身影正一点点散成雾,越来越淡。
就在十几秒前,她燃尽了千年的规则本源,拔掉了青铜鼎上,那根缠了整整一千年的篡改黑纹线。
指尖剩下的金光,正顺着风,一点点融进规则源的核心。
苏析疯了一样往前冲,指尖拼命往前够,想抓住姐姐正在消散的手。
可指尖只擦过一片冰凉的风,什么都没抓住。
怀里的糖罐突然疯了似的发烫,烫得指腹生疼,连整条胳膊都麻了。
苏绾看着她,笑了。
眼尾弯起来的弧度,和苏析记忆里妈妈的样子,一模一样。
“析析别怕,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,“我把妈妈的意识碎片找回来了,都放在糖罐里,以后我们陪着你。”
江逐猛地别过脸,喉结滚了滚,手里的能量枪攥得咔咔响,指节白得吓人。
他闯过那么多鬼门关,见惯了生死,可这一眼,还是看得他心口发堵,鼻子发酸。
沈细死死捂着嘴,咬着袖子不敢哭出声,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,手里的画棒握不住,哐当一声掉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她社恐了一辈子,是苏绾上次挡在她身前,说“别怕,你的画能保护大家”,可现在,护着她的人没了。
明明抱着真符号,小身子抖得厉害,把脸埋在周明怀里,不敢再看。
小苔藓趴在苏析肩头,细藤死死缠紧她的胳膊,发出低低的呜咽。
连刚才还红着眼嘶吼,要冲上来阻止苏绾的仲裁者,都僵在了原地。
他刚才还在喊,说拔掉程序线,朵朵最后一点生机就彻底没了。
现在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苏绾的身影,一点点消散在金光里。
苏绾的目光,最后落在了仲裁者身上。
眼神里没有恨,只有淡淡的、带着悲悯的同情。
“我知道你爱朵朵。”
“但你不能为了一个人,牺牲全宇宙的人。”
“你走的路,从一开始,就是错的。”
这句话,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,狠狠扎进了仲裁者的心脏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苏绾的身影彻底散了,连最后一点气息,都融进了规则源的光浪里。
只有一颗裹着旧毛线的薄荷糖,从空中落下来,哐当一声砸在苏析的手心。
是小时候,姐姐攒了三天积分,排了两个小时的队,给她换的那颗。
苏析攥紧薄荷糖,抱着发烫的糖罐,肩膀抖得厉害。
指甲狠狠掐进掌心,渗出血珠都没察觉。
她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她答应过姐姐,要坚强,要守住规则,护住所有人。
下一秒,青铜鼎突然嗡的一声,震得整个空间都在晃,脚底的麻意顺着脊椎往上窜。
鼎身上缠了千年的黑纹,像被火烧的野草,滋滋冒着焦黑的烟,一点点往下褪。
原本乌蒙蒙的鼎身,慢慢露出了原本温润的青金色,泛着古意的规则光泽。
规则源翻涌的光浪瞬间稳了下来,连宇宙壁垒外那些疯了似的撕扯裂痕的黑纹,都嗖一下退得干干净净。
成了。
苏绾拿命换的事,成了。
江逐长长松了口气,一屁股瘫在地上,摸出兜里揣了快半个月的无芒果饼干,咔哧咬了一大口。
饼干渣掉在裤子上,他都懒得捡。
紧绷了快半年的神经,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。
沈细蹲在地上,哭着哭着就笑了,捡起画棒,在画纸上画了个小小的苏绾,周围画满了亮晶晶的薄荷糖。
笔尖抖了好几次,画错了就用橡皮蹭,蹭得画纸都起了毛。
明明颠颠跑到苏析身边,拽着她的衣角晃了晃,小声问:“析析姐姐,绾绾姐姐是变成天上的星星了吗?”
小苔藓也支棱起来了,围着规则源蹦蹦跳跳,发出叽叽喳喳的欢快叫声。
翠绿的光扫过墙角,把最后一点残留的黑纹烧得滋滋响。
所有人都松了劲。
闹了一千年的破事,终于到头了。
危机解了,他们赢了。
没人注意到,青铜鼎的鼎耳缝里,一道细得像头发丝的猩红信号,正顺着规则源的波动,疯了似的往宇宙深处窜。
更没人发现,苏析怀里的糖罐里,除了妈妈和苏绾的意识碎片,还多了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纹。
那是苏绾散成光雾前,拼了命从青铜鼎里抓出来的。
也是她那句“路从一开始就错了”,真正要告诉他们的东西。
就在所有人都松着劲,连呼吸都慢下来的时候,青铜鼎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。
比刚才的嗡鸣尖了十倍,震得人耳膜生疼,牙都酸了。
一道带着滋滋电流声的全息投影,猛地从鼎身弹出来,狠狠砸在所有人眼前。
猩红的字一行行跳出来,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人眼睛都疼。
“高维文明第七先遣军团,信号接收成功。”
“坐标锁定:M78星系规则源核心。”
“污染能量浓度达标,入侵程序预启动。”
“预计抵达时间:180个地球日。”
整个空间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,连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冰碴子,刮得肺管子疼。
江逐嘴里的饼干瞬间就不香了。
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,能量枪咔哒一声上膛,对准了已经消失的投影,手背上的青筋爆得老高,骂了一句:“我操!这他妈什么鬼东西?!”
沈细脸上的笑瞬间僵住,脸白得像张纸,猛地攥紧画棒,指尖的绿光不受控制地晃。
她的净化之眼突然发烫,指着青铜鼎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黑、黑纹…那些不是规则反噬…是高维的标记…”
明明抱着真符号,嗖一下缩到苏析身后,带着哭腔喊:“析析姐姐!好多好多黑眼睛!在外面看着我们!好多!”
苏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怀里的糖罐再次发烫,眉心的双符疯了似的跳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宇宙壁垒外,无数道冰冷、贪婪的视线,穿过了无尽虚空,死死钉在规则源上。
像一群盯着肥肉的饿狼。
她攥紧了手里那颗裹着毛线的薄荷糖,指节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