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没遮没拦的战意一炸开，整条街都没了人声。
原本在街边擦拭武器的佣兵，手里一抖，抹布“啪嗒”掉在鞋面上。正在讨价还价的商贩，嘴巴张的老大，半截话硬是憋回了肚子。
紧接着，膝盖砸地的动静连成了一片。
“咚！”“咚咚！”
摆摊的，巡逻的,身体都比脑子反应快，整齐划一的转过身，冲着街道尽头单膝跪下。
他们脑袋垂的极低，恨不得贴到路面上。这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。
通天挑了挑眉毛，他双手往后脑勺一枕，身子后仰，打量着这番景象。
“哟，这排场。”
地面开始发颤。每震一下，都有人抡着大锤在砸地基。
街道转角，一个庞大的黑影挪了出来。
一头肩高过四米的大地兽，浑身挂满金属装甲，四条腿粗壮。
背上杵着个男人，他光着膀子，火红色的头发肆意张扬，古铜色皮肤上爬满了伤疤，有的还红肿着，有的已经结痂，一条叠着一条。
万敌，悬锋城的王，纷争的泰坦。
大地兽在距离钟离几人十米开外停住。万敌没吭声，居高临下的扫视这一圈人。
他视线先是在钟离那一身讲究的长衫上刮了一遍，又在温迪手里的竖琴上停了一秒，最后扫过躲在女娲身后的芙卡洛斯。
太干净了。
这帮人身上连点灰尘都没有，更别说血迹。在这个被黑潮围死，经历战争的世界里，这群光鲜亮丽的家伙很扎眼。
“咚！”
万敌从兽背上跳下来，战靴砸在地上震起一圈尘土。
他一步步走过来，气场压的周围的空气都粘稠了几分，直到站定在钟离面前两米处。
两人个头差不多，但气场完全是两码事。万敌浑身都是暴烈的气息，钟离站在他面前，神色分毫不动。
“你们，就是星间旅者？”
钟离双手依旧背在身后，脸上平平静静，对面站着的不是个杀神。
“正是。”钟离声音平稳，“无意冒犯，航行出了点岔子，误入贵地。”
“岔子？”
万敌扯了下嘴角，露出一口森白的牙。他抬手指着头顶的天。
“翁法罗斯到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潮。更别提天空之城早已沦陷。”
万敌往前逼了半步，眼睛死盯着钟离的瞳孔：“你们管毫发无伤的穿过来，叫岔子？”
他抽了抽鼻子，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“身上连点黑潮的臭味都没有粘到，反而……有股腻人的花香。”
那是芙卡洛斯身上的香水味。
钟离没退，也没打算多解释，只是淡淡的看着万敌。
“我们没有恶意。”
万敌眼睛眯了起来，拳头捏的嘎吱响。“有没有恶意可不是你们嘴皮子一碰，就能确定的事情。”
没等他发作，通天一步跨出去，直接插在钟离和万敌中间。他歪着脑袋，上下打量万敌一身跟铁块似的腱子肉，眼神带着品评的意味。
“我说大个子，你有完没完？”
“有话直说，想打架就亮兵器，想问话就痛快点。”
通天咧嘴一乐，露出一口大白牙：“眼神要是好使，还要剑干嘛？”
“放肆！”
“找死！”
万敌身后众人当即炸了，“哗啦”一片响，几十把武器抬起来指向通天。
空气绷的死紧，落个火星子都能炸。
芙卡洛斯缩了缩脖子，拽着女娲的袖子，只敢露俩眼珠子往外瞟。女娲拍了拍她的手背，一脸淡定。
通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他扫了一眼武器，鼻孔里哼出一声。
万敌抬起了手，这动作一出，身后那些杀气立马定住。万敌带出来的兵，令行禁止。
就在刚才一瞬，他在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身上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。
他感觉脖子上架了把看不见的刀。只要他敢动个念头，下一秒脑袋就得搬家。
面对黑潮里凶恶的怪物，他都没这么浑身发毛过。
“你很强。”
万敌收起了那副要把人吃了的架势，眼里透出一股遇见同类的战意。
“你身上没有火种的味道，但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危险。是个好对手。”
通天乐了，他双手抱胸，换上一副审视的眼光。
“好小子，眼光不赖。怎么想切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