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老蔫提出要当场现金结算,这个要求,让王大疤瘌和张二奎的脸色又沉了下去。
这算什么?信不过我们?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?
王大疤瘌刚要开口,沐添丁却抢先一步,干脆利落地回答:“可以。”
一个字,掷地有声。
赵老蔫和他带来的两个村干部都愣住了,他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,准备跟沐添丁磨一磨,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痛快。
“哥!”张二奎急得站了起来,“咱们哪来那么多现金啊?再说,拉着一麻袋钱去他们村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沐添丁打断了他,目光平静地看着赵老蔫,“赵村长,你的顾虑我懂。人心都是肉长的,不见兔子不撒鹰,正常。我不仅答应你,我还可以向你保证,只要你们的货符合标准,我们联合社的车开到你们村口,钱就跟着到。货点一车,钱结一车,绝不拖欠一分钱。”
沐添丁心里清楚得很,对于这些穷了一辈子,被各种不靠谱的政策和许诺折腾怕了的农民来说,任何虚头巴脑的承诺,都不如一张实实在在的“大团结”来得有说服力。
信任,是需要建立的。而在这个年代,最简单粗暴,也最有效的建立信任的方式,就是钱。
他要的不是一次性的买卖,他要的是长期的合作,是要把“沐家村标准”推广出去,成为这一片山区的行业规则。前期投入一点“信任成本”,是完全值得的。
赵老蔫看着沐添丁,眼神里交织着震惊、怀疑与些许动容。有震惊,有怀疑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尊重的感觉。
沐添丁没有把他当成一个来讹钱的无赖,而是真正理解了他的难处,并且给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,充满了诚意的解决方案。
“好!”赵老蔫猛地一拍大腿,站了起来,“沐主任,你这个兄弟,我赵老蔫认了!从今天起,谁他妈敢在你背后捅刀子,说你坏话,我赵老蔫第一个不答应!”
他转过头,对着自己那两个还在发愣的同伴吼道:“还愣着干啥?这事就这么定了!回去就给我组织人,告诉全村老少爷们,想挣钱的,都把手脚给我放干净点!谁要是敢在山货里掺沙子使坏,败坏咱们靠山屯的名声,我他妈亲手打断他的腿!”
一场剑拔弩张的冲突,就以这样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,戏剧性地收场了。
赵老蔫带着人,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。来的时候,是来找茬的;走的时候,却成了沐添丁最积极的“外包工头”。
送走了赵老蔫,会议室里的气氛却依旧凝重。
“哥,你是不是疯了?”张二奎一屁股坐下来,满脸的不理解,“就这么便宜他们了?还给现金?咱们账上是有钱,可那是霍老板给的预付款,是用来搞科研的,能这么挪用吗?”
王大疤瘌也皱着眉头,闷声说道:“社长,你这么干,咱们村里人会有意见的。凭啥他们靠山屯的人,不用交公积金,不用参加义务劳动,就能跟咱们社员拿一样的收购价?这不公平。”
老支书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,烟雾缭绕的,看不清表情,但他也没有说话,显然心里也有疙瘩。
沐添丁知道,安抚了外人,现在该安抚自己人了。
他给几个人都续上茶水,坐下来,耐心地解释道:“二奎,疤瘌,叔,你们的担心,我都知道。但你们想过没有,我们为什么要搞这个山货生意?”
“为了挣钱呗。”张二奎嘟囔道。
“挣钱,只是其中一个目的。”沐添丁摇了摇头,“更重要的,是为我们‘长白山一号’项目,争取时间和空间。搞科研,是个无底洞,光烧钱,没产出。霍老板的钱再多,也有花完的一天。我们必须自己有造血能力,有稳定的现金流,这样我们的腰杆子才能硬起来。”
他看着王大疤瘌:“我知道不公平。但是,这个世界上的事,没有绝对的公平。我们现在是拿钱,买他们的劳动力,买他们的山货资源。你想想,订单这么大,光靠我们一个村的人,采到猴年马月去?到时候交不了货,违约了,赔的钱更多。”
“而且,”沐添丁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,“我今天收服了赵老蔫,明天,就能收服李老蔫,王老蔫。当周围所有的村子,都按照我们的标准来生产,都把山货卖给我们的时候,会发生什么?”
王大疤瘌和张二奎对视一眼,他们顺着沐添丁的思路想下去,眼睛慢慢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