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慌忙下马,一把抢过竹筒,胡乱抠开火漆,拿出信来一目十行地扫过。
信纸上字迹潦草,显然是淳于琼在极度恐慌下写的。
完了。
郭图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什么“天险”,什么“石壁”,在袁绍那里统统都是借口!
他太清楚这位主公的脾气了——
他可以输,但绝对不能丢面子!
前脚刚吹嘘完“运筹帷幄”,后脚就折损了攒了几个月的全部家底?
一百多辆撞车,那是几个月来造就的器械家底,现在全都变成了那道墙下的烂柴火?
最要命的是,这“以力破巧”的策略,当初可是他郭图力排众议,在袁绍面前拍着胸脯保证过的!
若是让袁绍知道了实情......
淳于琼固然要死,他郭公则也得跟着遭殃!
“大都督,将军等您的回信呢......该如何回话?”骑兵眼巴巴等在一旁。
郭图死死捏着那封信,半晌没吭气。
救?
拿什么救?
这时候去告诉袁绍:“主公,咱们都被耍了,那墙其实是铁打的,咱们没戏了”?
那是嫌命长。
袁绍正在兴头上,谁这时候泼冷水,谁就是他的仇人。
郭图的呼吸急促了几分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手背上,冰凉刺骨。
不行。
绝不能如实上报。
既然前方已经烂透了,那就得想个法子把这摊烂泥糊成金漆!
必须找个由头,让主公的火撒在别人身上。
他看向信的末尾,淳于琼这笨蛋居然想甩锅,说什么张合、高览退兵在前,韩猛出兵迟缓在后。
“蠢货,真是蠢货!”郭图低声暗骂。
主公是有些优柔寡断,但并非是非不分。
若是二人真的有罪,自然好去栽赃,可这攻城失利,步卒受损,你将锅甩给两股骑兵,还说他们不去营救?
攻城之时,又如何营救?
淳于琼这一套,太生硬,太没水平。
此事,事已至此,必须得“丧事喜办”。
先报功,再报损。
先稳住主公,等大军到了前线,主公亲眼看到那道怪墙,自然会知道不是人力所能及,到时候顺水推舟,这事也就揭过去了。
而且,信里也说了。
外墙塌了......
这是事实。
既然塌了,那就不能说寸功未立!
对,就这么办!
郭图将那封密信缓缓揉成一团,塞进袖口的暗袋里。
他低下头,看着那个还在等待的骑兵,脸上的阴霾散去,换了一副表情。
“你替我传话。”
骑兵怯生生地点头。
“回去告诉仲简,”郭图眼睛一撇,“此战虽胜,但代价甚高,只是惨胜,依旧需向主公请罪!”
“啊?惨胜?”骑兵傻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