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都城外,十里长亭。
黄土古道被车辙碾得沟壑纵横,秋风卷着呛人的尘土,灰扑扑伏在行人身上。
两匹快马自东南疾驰而来,马蹄铁叩击着硬土,带起一阵急促的碎响,最终在离城郭尚有三里处的土坡上勒住了缰绳。
“吁——”
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早已累得喷出白沫,鼻孔翕张,四蹄焦躁地刨着地。
马背上的汉子,身量巨硕,满面风尘,连那标志性的络腮胡须上都沾满了黄灰。
他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环眼,死死盯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,握着马鞭的大手骨节凸起,显然是憋着一股子火。
正是日夜兼程赶来的张飞。
孙乾紧随其后,虽然面露疲态,但那一身长衫依旧勉强整理得平整。
他翻身下马,拍了拍坐骑的脖颈,转头看向还在马上不肯下来的张飞。
“翼德,歇歇脚力吧。”孙乾解下腰间水囊,仰头灌了一口,“这许都城就在眼前,跑不掉的。”
张飞没动,只是从鼻孔里哼出两道粗气,像头即将出闸的猛虎。
“公佑先生。”张飞声音嘶哑,“俺就不明白了。既然是要借兵报仇,那官渡大营就在北边,二哥也在那处厮杀,俺们为何还要绕道这许都?”
他手中马鞭指向北方,眼中杀意凛然:“那袁绍老贼就在官渡,俺那一杆丈八蛇矛早就渴得难耐。咱们不去前线砍杀,反倒跑来这曹操的老巢作甚?若是进了城,被那些文官啰嗦盘问,岂不是耽误俺杀贼的时辰?”
“翼德糊涂。你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”
孙乾也不恼,走上前去,牵住张飞那匹烈马的嚼子,将水囊递了上去:“你也说了,那是曹操的老巢。但这更是天子脚下。”
张飞接过水囊,也没喝,只是拧着眉毛:“那又如何?”
“官渡乃是两军对垒的死地,防备森严,可谓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孙乾耐心解释道,“你我若是带着身后那几百号人马,没个正经公文,贸然闯营,你说是会被当成援军,还是会被曹仁、夏侯惇那些人当成袭营的敌寇?”
张飞愣了一下,闷声道:“俺报上名号便是。”
“报了名号又如何?万一那守将是个不开眼的,或是与你有旧怨的,乱箭射来,你我死得岂不冤枉?”孙乾摇了摇头,“再者,你收付来的那几百弟兄,也要吃喝,也要兵刃。咱们这一路急行,所带干粮早已耗尽,难道要让士卒饿着肚子去跟袁绍拼命?”
张飞语塞。
他在古城收的那帮兄弟,大半还是步卒,这会儿估计还在几十里外吃土呢,确实是人困马乏,兵甲不齐。
所以孙乾一说,他顿时答不上来。
抓了抓乱蓬蓬的胡须,张飞将水囊里的水一饮而尽,翻身下马,狠狠一抹嘴:“那依先生之见,该当如何?”
“找人,要令。”
孙乾抬手指向许都城门方向:“如今曹公在外征战,这许都城内的政务粮草,皆由尚书令荀彧荀文若一人把持。此人乃王佐之才,更有长者之风,做事最是公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