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余烬新生(1 / 2)

第一波内城炮火砸在外围护盾上时,主堡厚重的合金大门正在液压系统的呻吟中缓缓闭合。最后几名撤回的战士几乎是贴着落下的门隙滚进来的,背后是爆炸卷起的灼热气浪和碎片。

“护盾还能撑多久?”织命者站在主控台前,琥珀色的瞳孔快速扫过闪烁的灾难性数据。大厅里能站着的人不足五十,且大多带伤,精神受创的战士们眼神空洞,仅凭本能握着武器。

“能量核心输出不稳,护盾强度只剩32%……最多十五分钟!”一名满脸是血的技术员吼道,他的一只耳朵在刚才的意识冲击中被自己的指甲抠烂了。

十五分钟。不够,远远不够。织命者看向监控屏幕。内城的部队虽然因为内乱和克隆体失控而攻势不如预期,但依旧有数百之众,装甲车辆和重武器正在展开。而另一个方向,那十二个扭曲的、散发着混乱灵能波动的克隆体,已经冲到要塞外墙附近,它们形态各异——有的像多足昆虫与机械的融合体,有的是一团不定形的光影,有的则保持着基本的人形但肢体极度不协调——正在无差别地攻击内城部队的后阵,也偶尔对要塞的墙壁和护盾撕扯一下。

“把护盾能量集中到面对内城主力的东侧和南侧。”织命者命令,声音冷静得不像刚经历了一场意识撕裂,“北侧和西侧,对着克隆体方向的护盾……降到最低维持水平,只保留基础物理隔离。”

“什么?!”技术员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那样它们会直接冲进来!”

“就是要让它们‘容易’进来,但不是从墙。”织命者指向要塞结构图上的几个点,“开放第七、第九、十三号下层废弃通风管道和维修通道口。这些通道最终都汇向……下层净化区边缘,蓝色结晶树生长的区域。”

他调出蓝色结晶树的实时能量读数。那棵由净化能量、转化后的污染以及星蚀残余灵能共同催生出的奇观,正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、带有强烈“秩序”与“净化”倾向的波动。更重要的是,它对那十二个克隆体似乎有着微弱的吸引力。

“它们很痛苦,很混乱,因为它们是被错误催生、强行灌注了碎片化指令和污染片段的残缺品。”织命者快速分析着,“蓝色结晶树的波动,对它们而言可能像是一种……‘归巢信号’,或者至少是能平息体内混乱的稳定剂。我们要引导它们去那里。”

“然后呢?让它们在那里扎根?太危险了!”断臂老兵喘着粗气反对。

“然后,利用结晶树的净化和稳定效应,加上我们手里还有的一点筹码,尝试与它们建立最低限度的可控连接。”织命者看向躺在不远处临时担架上、依旧昏迷不醒的阿战,以及他手中即使昏迷也未曾松开、微微脉动的金色晶簇。“阿战是它们的‘同类’——某种程度上。金色晶簇是更高阶的守护者信物。而我……我现在能感觉到,那场意识连接之后,我身上留下了某种‘印记’,能够微弱地理解它们狂乱的灵能低语。”

这是赌博。用要塞残存的防御力量,赌这些失控克隆体会被结晶树吸引,赌能在它们造成更大破坏前与之建立某种平衡,甚至……化为己用。

“执行命令。”织命者不容置疑地说,“所有还能动的战斗人员,分为两组。一组跟我去下层结晶树区,设立诱导和隔离屏障。另一组,由……”他目光扫过,落在了挣扎着坐起的小队长雷毅身上,“由雷毅指挥,死守主控室和上层通道。你们的任务是拖时间,直到我那边有结果,或者……”他没说下去。

雷毅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接过指挥权:“明白。我们会让内城的杂种们,每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。”

计划在绝望中仓促执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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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层,净化区边缘。

曾经的污染区如今被巨大的蓝色结晶树所覆盖。树冠几乎触及三十米高的下层天花板,根系深入地下,与要塞的能量脉络和地底灵脉隐隐相连。它散发着冰蓝色的柔光,空气中飘荡着细小的、雪花般的结晶尘埃,呼吸间带着一种清冽的、仿佛能涤荡灵魂的气息。这里异常安静,与外界的炮火轰鸣恍如两个世界。

织命者带着二十几个还有行动能力的人——大多是工程师和技术兵,真正的战士寥寥无几——在这里布置。他们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:破损的护盾发生器零件、废弃的能量导管、甚至是从净化残骸里捡来的固化能量块,搭建起一个简陋的、围绕结晶树核心区域的环形屏障。这不是用来硬抗克隆体攻击的,而是为了引导、偏转,以及最关键时,进行有限的能量阻隔。

织命者自己则站在结晶树最粗壮的一条根系旁,将双手按在冰冷光滑的晶体表面。他闭上眼睛,全力调动自己那场意识连接后变得有些不同的灵能。他的感知延伸出去,试图与结晶树深层的“秩序”波动同步,并将这种波动主动放大,通过那些开放的管道通道,像灯塔一样向外发送。

来了。

第一个克隆体从十三号维修通道口“流”了进来。它像一团银色的水银,时而凝聚成带刺的球体,时而摊开成一张巨大的膜。它无视了严阵以待(实则紧张得发抖)的人们,径直“滑”向结晶树。在接触到树根散发出的蓝光时,它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表面的银色变得不稳定,然后慢慢平静下来,蜷缩在一条树根旁,像疲惫的野兽找到了巢穴。

紧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从不同通道口涌入的克隆体,形态千奇百怪,但无一例外,都被结晶树的波动吸引,在靠近后呈现出某种“平静化”的趋势。它们围拢在结晶树周围,有的触碰树根,有的只是安静地待着,体内狂乱的灵能波动明显减弱。

但第十二个,也是最后一个,也是最大的那个克隆体,出了问题。

它保持着最接近“人形”的轮廓,但身高超过四米,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、如同熔岩冷却后形成的角质甲壳,背后伸出数条不断扭动的能量触须。它没有像其他克隆体那样被平静,反而在靠近结晶树时,发出了痛苦的嘶吼——不是声音,是直接在灵能层面炸开的咆哮!

“它的污染片段比例太高!结晶树的净化波动在‘灼烧’它!”织命者瞬间明白。这个克隆体体内属于“注视者”的碎片占比过大,以至于结晶树纯粹的秩序能量对它成了伤害源。

暗红克隆体暴走了。它挥动粗壮的手臂,一条能量触须猛地抽向最近的一名工程师。那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,就被触须上蕴含的混乱能量撕成了碎片。

“开火!吸引它注意力!别让它破坏结晶树!”织命者吼道。

残存的守卫们开火了。子弹和能量束打在暗红克隆体的甲壳上,溅起火花,但效果微弱。它转过头,燃烧着混乱火焰的眼眶“盯”住了攻击者,迈开沉重的步伐冲来。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。

屏障被轻易撞碎。两名躲闪不及的技术兵被踩成肉泥。织命者咬牙,双手离开结晶树,琥珀色的瞳孔光芒大盛,灵能丝线射出,试图缠绕束缚暗红克隆体的动作。但对方的灵能混乱而狂暴,他的束缚仅仅迟滞了它零点几秒,就被蛮力挣断,反噬的力量让织命者闷哼一声,嘴角溢血。

暗红克隆体抬起巨掌,拍向织命者的头顶。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就在这时,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,从上层通道的方向射来,精准地命中暗红克隆体抬起的手腕。

不是攻击,更像是一种……“触碰”。

暗红克隆体的动作僵住了。它缓慢地、极其困难地转动那熔岩般的头颅,看向光芒来处。

阿战被雷毅和另一名战士搀扶着,站在通道口。他脸色惨白如纸,眼睛半睁半闭,似乎还未完全清醒,只是凭着本能抬起手,手中的金色晶簇散发着微弱但坚定的光。他的嘴唇翕动,没有声音,但一股极其微弱、却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意识波动,随着金光扩散开来。

那波动中,没有敌意,没有控制,只有一丝极其简单的“共鸣”——同源力量的呼唤,以及……一丝“理解”的痛苦。

暗红克隆体体内的混乱火焰,猛地摇曳了一下。它发出一声低沉了许多的、更像呜咽的嘶鸣,拍向织命者的巨掌缓缓放下。它看了看阿战,又看了看散发着蓝光的结晶树,最终,它没有继续攻击,而是转向结晶树,在稍远一些、蓝光较弱的地方,蜷缩下来,将头颅埋入臂弯,身上的暗红光芒明明灭灭,仿佛在进行着某种内部挣扎。

危机暂时解除,但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。

织命者快步走到阿战身边:“你醒了?感觉怎么样?”

阿战的眼神依旧涣散,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在织命者脸上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:“吵……脑子里……好多人在叫……” 他指的是那场意识连接残留的集体回响,以及眼前这些克隆体混乱的灵能低语。“它……很痛……” 他看向那个暗红克隆体。

“你稳定了它。”织命者复杂地看着阿战,又看看晶簇,“看来晶簇和你之间的联系,比我们想的更深。你现在是唯一能直接影响这些‘大麻烦’的人。”

阿战没有回应,他的意识显然还在破碎的边缘挣扎,只是靠着某种坚韧的本能在硬撑。他看向结晶树周围那十一个相对安静的克隆体,又看了看远处炮火轰鸣传来的方向。

“上面……怎么样了?”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费力。

“雷毅在撑。但护盾快完了。”织命者脸色凝重,“我们必须尽快处理完这里,然后……”

他的话被主控室传来的紧急通讯打断,是雷毅嘶哑狂吼的声音:“织命者!内城攻势缓了!他们……他们派了使者!打着白旗!要求谈判!”

织命者和阿战都是一愣。

谈判?在这个时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