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摇篮边缘(1 / 2)

轻型全地形车像一只沉默的钢铁甲虫,在废墟与变异地貌间穿行。阿战驾驶,织命者负责导航和监控灵能波动,烬则蜷缩在后舱,熔金眼眸透过观察窗好奇地注视着外部飞速掠过的荒芜景象。它似乎对一切都充满兴趣,却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警惕。

车内很安静,只有引擎的低鸣和仪器偶尔发出的提示音。他们已经离开镜泉要塞控制范围超过一百公里,进入了真正意义上的“深度废墟区”。这里的辐射指数时高时低,地貌扭曲异常,时常能看到半融化的建筑如同蜡烛般倾倒,或是地面突兀地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,涌出带着腐臭气息的蒸汽。天空中,永恒的尘霾呈现出病态的暗黄色,偶尔有巨大的、难以名状的阴影在高空缓缓飘过,投下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
“灵能背景辐射开始升高,指数波动剧烈。”织命者盯着屏幕,“前方五十公里处,空间读数出现轻微扭曲,符合‘摇篮’外围特征描述。建议切换至低功率潜行模式,准备应对可能的空间异常。”

阿战点头,调整了车辆动力输出。车身覆盖的隐形涂层开始模拟周围环境的颜色和纹理,引擎声进一步降低。他们如同融入背景的一粒尘埃,悄然逼近那片传说中的死亡区域。

“烬,感觉怎么样?”阿战通过意识连接询问后舱的伙伴。这一路上,烬展现出了对环境中异常能量的敏锐感知,好几次提前预警了危险的辐射喷发或隐性能量涡流。

烬传递回一个“警惕但稳定”的情绪,并附带了一幅它“看”到的景象:在前方扭曲的空气中,交织着无数细密的、暗紫色的能量丝线,如同一个巨大的、破损的蛛网。

“它看到了能量结构。”织命者解读着烬共享的感知图像,“那些丝线……像是维度侵蚀后留下的‘疤痕’,或者空间结构薄弱点。我们必须避开它们,强行穿过可能导致局部空间塌陷或被传送到未知位置。”

依靠烬的预警和织命者的计算,车辆在复杂的能量迷宫中艰难穿行。速度很慢,但足够安全。随着深入,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:地面开始出现大面积的、光滑如镜的黑色结晶,反射着扭曲的天空;一些植物的化石呈现出违背物理规律的生长姿态,如同瞬间被某种力量凝固;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沉的、持续的嗡鸣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耳边窃窃私语,却又听不真切。

“认知干扰开始出现。”织命者关闭了部分外部音频采集器,揉了揉太阳穴,“不要仔细去‘听’那些声音,那是‘信息态污染’的被动散发,试图侵入我们的感知系统。”

阿战集中精神,将意识与晶簇的温暖共鸣紧紧绑定,抵御着无孔不入的低语。烬似乎对这种干扰有天然的抵抗力,它的注意力更多被前方逐渐显现的轮廓所吸引。

那是一座……城市?

不,不是城市。当车辆翻过最后一道由扭曲金属和晶体构成的丘陵后,眼前的景象让阿战和织命者都屏住了呼吸。

那是一片极其广阔的建筑群遗迹,但它的状态超出了常理。建筑物并非完全倒塌,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“融化”与“增生”混合的状态。高塔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彼此粘连,楼宇的窗户里生长出巨大的、脉动着的半透明菌类结构,街道被深不见底的紫色雾气笼罩,雾气中偶尔有闪烁着暗光的几何体缓缓旋转、变形。整个区域笼罩在一层不断变幻色彩的、半透明的能量膜之下,如同一个巨大而不稳定的肥皂泡。

这就是“摇篮”。第七扇区的预备备份中心,如今已沦为维度侵蚀的活体标本。

“能量膜强度极高,但存在周期性波动。”织命者快速分析扫描数据,“在波动低谷期,有大约三到五个相对薄弱点可以尝试穿透。但进入后会发生什么……无法预测。内部空间读数极度混乱,可能存在非欧几里得几何结构、时间流速异常、甚至局部物理规则改变。”

“找到安全路径坐标指向的入口。”阿战沉声道。那份加密交易信号中提到的“可通行路径”,是他们此行的一个关键目标。

织命者调出内城交易信号中解析出的坐标数据,与眼前扫描到的能量膜结构进行比对。很快,他锁定了一个位置——位于遗迹西南侧边缘,一栋半融化的、顶部有一个巨大圆形缺口(仿佛被什么东西垂直贯穿)的建筑附近。那里的能量膜波动相对规律,且扫描显示缺口下方有一条笔直向下的通道,通道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加固痕迹,虽然也已严重扭曲。

“就是那里。但通道内部能量读数异常高,且有生命反应信号……非标准生物信号,类似高度变异体或能量寄生体。”织命者警告。

“准备进入。”阿战检查了一下装备:除了标准武器,他腰间多了一个特制的灵能手雷(利用结晶树的秩序能量和烬的少量灵能样本合成),背后是那把金色晶簇改造的短刃。织命者携带了多套传感器、空间稳定锚和那枚守秘人晶体。烬则无需额外装备,它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和探测器。

车辆在距离目标建筑约一公里处的一个相对隐蔽的晶体丛后停下。三人下车,步行接近。空气中那股低语变得更加清晰,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疯狂与绝望。脚下的黑色结晶地面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,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。

靠近那栋建筑时,他们看到了入口的真实样貌。那圆形缺口直径超过二十米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巨大力量硬生生撕开。缺口下方,果然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巨大管道,直径与缺口相仿,管道内壁覆盖着厚厚的、暗紫色脉络状的物质,如同某种生物的血管网络,在有规律地脉动,散发出微弱的紫光。这就是所谓的“可通行路径”——一条活着的、诡异的通道。

“这些脉络……在吸收周围的逸散能量,维持通道结构。”织命者用仪器扫描后低声道,“它们有弱意识反应,类似于植物神经系统,会对刺激做出反应。小心,不要触碰。”

三人谨慎地踏入管道。脚下是滑腻的、类似某种生物黏膜的表面,好在并不湿滑。管道内光线昏暗,只有脉络的紫光和从上方缺口透入的些许天光。空气沉闷,带着甜腻的腐烂气味和浓烈的臭氧味。

管道并非笔直,而是蜿蜒向下,坡度时缓时急。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,前方的景象开始变化。管壁上的脉络变得粗大密集,紫光明亮,甚至开始像心脏般搏动。四周出现了分支,更小的管道如同毛细血管般延伸向黑暗深处,从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和更清晰的、充满恶意的低语。

“有东西在靠近。”烬突然传递来强烈的警告意念,熔金眼眸紧盯着左侧一个较大的分支管道口。

阿战立刻举起武器,织命者激活了手腕上的空间稳定场发生器。只见从那分支管道中,涌出了一团粘稠的、如同石油般漆黑的物质。那物质不断变形,表面浮现出扭曲的人脸、眼睛和嘴巴,发出刺耳的、不成语句的尖啸。它快速向他们扑来,所过之处,管道壁的脉络都瞬间枯萎变黑。

“能量吞噬型变异体!”织命者识别出来,“它靠吸收灵能和生物质生存!避开正面对抗,用秩序能量扰乱它!”

阿战毫不犹豫,拔下腰间一枚灵能手雷,拉开保险,朝着那团漆黑物质扔去。手雷没有爆炸,而是在半空中展开成一个淡金色的能量网,笼罩住目标。漆黑物质接触到金色能量网,顿时剧烈沸腾,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,身体快速缩小、蒸发,最终只剩下几缕黑烟消散。

“有效,但手雷数量有限。”阿战看了一眼腰间的剩余手雷,只有五枚了。

“继续前进,加快速度。”织命者催促,“这东西可能是被我们的生命能量吸引过来的。前面可能更多。”

他们加快了脚步,烬在前方开路,它对能量的敏锐感知能提前发现埋伏在侧壁或上方的小型变异体。这些变异体形态各异,有的像长了翅膀的肉瘤,有的如同液态的影子,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尖叫的能量漩涡。大部分都被烬提前用精准的能量脉冲点射击溃,少数靠近的则由阿战和织命者解决。战斗短暂而激烈,通道内回响着怪物的嘶吼和能量武器的嗡鸣。

随着深入,通道开始变得宽敞,周围的景象也越发离奇。他们看到管道壁内嵌着一些扭曲的、半融化的旧时代设备残骸,以及一些被封在紫色晶体中的、姿态痛苦的生物遗骸——有人类,有动物,甚至有一些难以辨认的物种。这些晶体如同琥珀,散发着悲哀与绝望的气息。

“维度侵蚀发生时,没有来得及撤离或没有防护的东西,都被瞬间‘固化’在了当时的时空状态中。”织命者语气沉重,“第七扇区当年到底在这里做了什么,引来了如此恐怖的反噬?”

没有人能回答。他们只能继续向下。

大约又前进了半小时,前方豁然开朗。他们走出了那恶心的生物管道,来到一个巨大的、难以形容的空间。

这里似乎是“摇篮”遗迹的地下核心部分。空间广阔得超出想象,头顶是望不到顶的黑暗,脚下是如同镜面般光滑的黑色结晶地面,延伸至视野尽头。空间内没有常规光源,却并不黑暗,因为到处都是漂浮着的、大小不一的光团。这些光团色彩各异,缓慢地移动、碰撞、融合、分裂,像是无数被囚禁的灵魂在无声地舞蹈。空间中央,矗立着一座极其宏伟、但也极其怪异的建筑。

那建筑像是一座倒置的、破碎的尖塔,塔尖深深插入下方的结晶地面,塔身则向上延伸,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中。塔的表面并非砖石或金属,而是一种半透明的、内部流淌着七彩光芒的晶体结构。塔身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缝,裂缝中不断涌出浓郁得如同实质的紫色雾气,这些雾气上升一段距离后,便凝聚成那些漂浮的光团。整座塔散发着令人窒息的、混杂着极致美丽与极致恐怖的灵能威压。

而在倒置尖塔的基座周围,环绕着十二个较小的、同样由晶体构成的平台。其中七个平台上,静静地悬浮着类似棺椁的、表面铭刻着复杂符文的银色容器。另外五个平台则空空如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