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中无甲子,寒尽不知年。没有日月交替,没有四季更迭,唯有洞顶星辉的明暗变化,标记着日夜的流转。不知不觉间,他们在斜月三星洞中这般“劳作修行”,已过了数月之久——依洞内星辉的明暗循环计算,约莫有三百余个日夜。
每日劳作、聆听祖师偶尔的提点、闲暇时翻阅养心阁的杂书、静坐体悟当日所学,日子简单而充实,没有外界的纷争与危机,没有归乡的急切与迷茫,只有心境的沉淀与力量的精进。
二人的气质,也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。原本因连番大战、神域闯荡而带来的锐利锋芒与风尘之色,渐渐内敛沉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沉静与平和,眼神清澈而坚定,举止从容而淡然。体内的太初之气与月华之力,运转得更加自如灵动,与肉身的结合也更加紧密无间,仿佛真正成为了他们生命本源的一部分,而非仅仅是可供驱使的“力量”,举手投足间,都隐隐透着与天地共鸣的道韵。
这一日,何非正在灵圃中,为一株新移栽的“梦蝶花”调整周围的灵气流向——这梦蝶花极为娇贵,对灵气的流向与浓度要求极高,稍有偏差,便会枯萎。他凝神静气,神识化作一缕细丝,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周围的灵气,缓缓涌入梦蝶花的根系,太初之气随之流转,滋养着花株的每一寸枝叶。
忽感心神一动,体内的太初之气,竟自发地按照一个极其玄奥复杂的轨迹,运转了半个周天!虽只是一瞬,却如同惊雷炸响,让他对“灵气生发、流转、滋养”的道理,有了全新的、颠覆性的感悟,以往许多模糊不明的地方,此刻豁然开朗。
与此同时,洞顶那按周天星斗排列的星图中,几颗原本恒定不动的“星辰”,极其微弱地偏移了一丝,星辉流转的轨迹,也随之发生了细微的变化,一股更加精纯、更加柔和的灵气,悄然弥漫在整个洞府之中。
一直盘膝静坐于中央石台的菩提祖师,缓缓睁开了双眼。那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,没有了往日的淡然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、带着赞许的满意之色,目光越过洞厅,精准地落在何非身上。
他轻轻开口,声音依旧平和舒缓,却似乎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正式意味,清晰地传遍整个洞府:“基础已固,尘心渐洗。何非,明明,且停手中事,过来。”
何非与莫明明心中同时一震,瞬间明白,这数月的劳作修行,或许已经到了尽头。他们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,快步来到石台前,恭恭敬敬地肃立,身姿挺拔,神色庄重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——他们知道,祖师这般正式的呼唤,必有深意,或许,真正的传道授业,从此刻才正式开始。
菩提祖师的目光缓缓扫过二人,语气平和,却字字如钟,敲在二人心神之上:“这数月来,你们洒扫庭除,照料园圃,整理书卷,喂养禽畜,看似皆是俗务,实乃修心之道。心不定,则道不凝;性不纯,则法不真。你二人做得不错,心性打磨渐成,已初窥‘道在寻常’之门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先落在何非身上,缓缓道:“何非,你身负太初之气,此气乃混沌初开、演化万物之本源,最重根基与悟性。此前你所学的《太初蕴灵诀》,乃太初大道的总纲根本法,然运用之妙,存乎一心。你于混沌中取回雷霆,于劳作中体悟生发,根基渐厚,灵性已通,已然具备修行更深大道的资质。”
话音落,他又将目光转向莫明明,语气温和了几分:“明明,你为月华净灵之体,心性质朴,感应灵敏,与月华之力天生契合。月华之力,贵在恒定与净化,你于细微处见真章,滋养生灵,净化微尘,于润物无声中体悟大道,已得月华之力的其中三昧。”
话音刚落,菩提祖师缓缓抬手,在虚空中轻轻一点。
刹那间,整个斜月三星洞内的星光、灵气、甚至那一草一木、一石一土散发出的微弱道韵,仿佛都被无形的力量引动,如同百川归海,源源不断地向着祖师的指尖汇聚。最终,这些力量凝聚在一起,化作两枚光芒内敛、非虚非实的奇异符印——一枚呈混沌初开之象,隐隐有星辰生灭、万物衍化之景,包罗万象;一枚如皎月当空,清辉流转,纯净无瑕,透着无尽的宁静与祥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