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宫黑着脸走进来,将一叠卷宗重重放在案上:“谣言的事,总算有了眉目。”
张远抬眼一笑:“你先别说,我猜猜。除了太平道那些外敌,里头肯定掺了咱们内部的人,内外勾结?”
陈宫愣了愣,摸了摸自己的脸:“看来我这脸色,把什么都写明白了。”
“不只是你脸色的问题。”张远摇摇头,说道,“你想,咱们从封龙山那几十号人,走到今天占了凉、并、雍三州,手下官吏将士数以万计,盘子大了,人心就杂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帐外抽芽的柳枝,像是在细数那些看不见的暗流:“外部的太平道、董卓、刘协,哪个不想把咱们拉下马?可更要当心的是内部——就像一棵大树,树干再壮,也难免有蛀虫从里头啃。”
“第一种,是那些旧世家的残余。”张远屈起一根手指,“他们祖上占着良田千顷,忽然要他们把土地分给百姓,要他们和佃户一样交税,心里能甘心?嘴上不说,暗地里总要搞些小动作,散播点谣言,煽动点民怨,盼着咱们乱起来,他们好趁机翻本。”
“第二种,是被利欲熏心的。”他再屈起一根手指,“有的人跟着咱们打天下,初衷是好的,可日子稍稳些,就忘了当初啃树皮的日子。见着仓库里的粮食、库里的铜钱,手就痒了。虚报个粮草损耗,克扣点军饷,甚至敢跟敌寇勾结,拿咱们的军情换利益——这种人,看似不起眼,却能从根上坏了咱们的规矩。”
“第三种,是藏着野心的。”最后一根手指也屈了起来,“总有人觉得,凭自己的功劳,当个县令、太守委屈了,看着咱们的队伍壮大,就想自己拉山头、做土皇帝。平时看着忠心耿耿,一旦有机会,就敢私藏兵马,截留粮草,等哪天咱们跟外敌打得难解难分,他就敢在背后捅刀子,盼着取而代之。”
“全中。”陈宫翻开卷宗,“其中最典型的案例,就是太原阳邑县县令陈瑾,是您封龙山时期带出来的学生,这次就卷在里头。他借着职务之便,把县里的粮仓账册抄给了当地的赵氏家族——赵氏就是这次闹事的主力,靠着陈瑾的消息,伪造了‘人民军要征缴全部粮食’的谣言,煽动了不少百姓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些:“我们的人刚到阳邑县境,陈瑾就自杀了,留下一封血书,只说‘辜负教诲,无颜见人’。赵氏一族已经拿下,族长赵奎招认,是受了太平道使者的撺掇,许诺事成之后保他们家族在冀州立足。倒是并州王氏那些大家族,这次出奇地安分,半点没沾边。”
张远沉默片刻:“怎么处置,你们按规矩来。记住,目的只有一个——维护稳定,别让这事搅乱了前线的心。”
“明白。”陈宫点头。
张远看向陈宫:“监察部的工作,是咱们的护身符啊。天天跟这些腌臜事打交道,见多了人性的脏污,别把自己也熬得没了心气。我知道你性子刚,可也得顾着自己,别总绷着。”
陈宫反倒笑了:“首席放心。我明白,再干净的队伍,也难免长出腐肉。可人民军跟别的势力不一样,咱们敢自己拿刀割,敢把脓疮挑破了晒。我做这把刀,看着腐肉被剔除,心里痛快得很。至于这脸,”他摸了摸下巴,“大概是审案子审多了,习惯性皱眉,改不了了。”
帐内气氛缓和下来,众人都笑了笑。
张远话锋一转:“前线的弟兄们把仗打好,咱们也得把自己的事办扎实。第十二届人民军代表大会,得准时开。你们都准备准备,我看主题就定为‘无惧风雨敢亮剑,众志成城勇破浪’。
正好借着大会,把内外的‘风雨’、要走的路,跟大家说透了,拧成一股绳。”
众人齐声应下,转身去筹备大会。
春寒渐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