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平七年,初春
襄阳城外,水镜庄。
司马徽斜倚在竹榻上,双目微阖,似寐非寐。
堂中,向朗捧着一卷泛黄的《河图》,眉头紧锁;尹默捻着颔下长须,正与李譔低声争辩,两人面色涨红,声音却压得极低;
唯有角落里,少年诸葛亮一身青布儒衫,垂眸翻着手中的《易》,炭火跳跃的光映得他眉宇清隽,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,对堂中喧扰恍若未闻。
“诸位可知近日赣水异事?”向朗忽然合上书卷,声音压得极低,眼底却藏不住激动,“旬日前,赣水下游有渔翁夜捕,见一尾赤鳞巨鲤,长逾丈许,跃出水面时金光迸射,竟化作一条金龙,爪踏祥云,长啸一声,径直朝北飞去!那龙吟震得两岸芦苇成片倒伏,数十里内,百姓皆闻其声!”
此言一出,堂中倏然静了片刻,随即炸开了锅。
尹默抚掌长叹:“龙者,君象也!北向飞去,岂非预示天子将北归河洛,光复旧都?”
李譔却连连摇头,反驳道:“不然!赤鲤化金龙,赣水属南,北飞乃逆势而动,依我看,怕是有僭越之徒,欲窥神器,搅动天下!”
众人各执一词,争论不休,唯有诸葛亮,依旧垂眸翻书,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庞统也没参与讨论。他踱步到诸葛亮案前,压低声音道:“孔明,去年上半年黄巾复起,青兖徐豫四州遍地烽烟;董卓西征凉州赤匪,损兵折将,大败而归;赤匪更东出并州,鲸吞冀幽之地——天下乱成这般模样,偏生下半年,竟奇异地静了下来。
这安静,可不是什么太平!依我看,今年,定有一场翻天覆地的大乱!”
诸葛亮这才缓缓抬起头,目光扫过堂中争论不休的众人,又望向窗外漫卷的寒雾,唇边那抹淡笑深了几分。他将书卷缓缓合上,只淡淡吐出三个字:“或许吧。”
庞统正要继续讨论,却听庄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一名庄丁疾步闯了进来,手中高举着一卷摹本,朗声道:“先生!诸位公子!豫章来了布告——天子改元了!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。司马徽缓缓睁开眼。
庄丁将摹本奉上,向朗抢先接过,只见上面写着:
“大汉四百年宗祊,不幸中圮。黄巾构乱于中州,赤匪盘踞于北地,董卓肆虐于京辇,社稷丘墟,生民涂炭。
朕蒙尘南狩,暂厝豫章,非为苟安,实欲蓄锐待时,以图光复。
今南疆底定,民心翕附,军旅整饬。爰取靖平二字,肇启新元。“靖”以戡定祸乱,“平”以光复旧京。
自靖平元年始,凡忠义之士诛逆效命者,裂土封侯;凡编户之民输粮助饷者,永蠲徭役。
朕当亲御六师,挥戈北指,誓复河洛。望四海豪杰,同仇敌忾,共扶汉室。俟天下清晏,与万民共臻太平。
布告天下,咸使闻知。”
看完布告,向朗、尹默等人先是愣了片刻,随即抚掌大笑,喜不自胜。
“好!好一个靖平!”尹默捋着胡须,满面红光,“天子蓄锐待时,民心归附,中兴汉室,指日可待啊!”
李譔也连连点头,附和道:“赣水金龙北向,果真是天子北归之兆!天意昭昭,汉室不灭!”
唯有诸葛亮与庞统,相视一眼,皆是默然。
谁知,这股喜悦劲儿还没过去,第二则消息,便如一道惊雷,劈得满座哑然。
那庄丁喘匀了气,又从怀中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麻纸,苦着脸道:“还有……还有这个,是从许昌传来的抄本,如今已经传遍了荆襄地界,说是……说是黄巾那个女教主杨柳,要建国称帝了!”
“什么?”向朗失声惊呼,一把夺过麻纸。
堂中众人纷纷凑上前去,只见那麻纸上,字迹歪歪扭扭,却写得明明白白——
国号:太一混元太平应运显圣天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