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0年的南京,料峭的寒意还未散尽,街头的梧桐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,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,叽叽喳喳的叫声,为这座刚从战火中苏醒的城市,添了几分烟火气。
国安部的小院里,腊梅开得正盛,一缕缕清幽的香气,漫过窗棂,钻进了苏晴的办公室。
办公桌上,静静躺着一份刚送来的红头文件,烫金的国徽在纸页左上角熠熠生辉,文件标题的字迹清晰而郑重——《关于批准陈幽同志为革命烈士的决定》。
苏晴坐在桌前,指尖轻轻拂过纸面上的字迹,一遍又一遍,仿佛要将这行字刻进心底。
个月前,她将整理得厚厚一沓的烈士申报材料递交上去,里面有陈默潜伏生涯的详细记录,有毛人凤亲信的叛变供词,有那份揭露美蒋勾结的“影子特工合作协议”,还有数十名幸存者的口述证词。
她还记得递交材料时,自己的手微微发颤,心里既忐忑又坚定。她知道,陈默的功绩,值得这份荣耀;他的牺牲,应该被历史铭记。
此刻,文件上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束光,照亮了她连日来紧绷的心弦。
组织的批复言简意赅,高度评价了陈默在隐蔽战线作出的卓越贡献,称他“以隐姓埋名之姿,行惊天动地之事,用生命守护了信仰,为渡江战役的胜利与新中国的建立立下不朽功勋”。
只是出于保密需求,这份决定暂时不会对外公开,陈默的真实姓名与事迹,将被载入内部党史资料,供隐蔽战线的后人学习与缅怀。
苏晴将文件紧紧抱在怀里,胸口传来一阵滚烫的钝痛,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想起陈默最后留在火光里的背影,想起他拉响手雷冲向指挥车时的决绝,想起他在印刷厂地窖里,将江防图备份塞进柳媚手里时说的那句“活下去,看到新中国成立”。
如今,新中国已经成立,他的功绩也终于被组织认可,历史,终究没有辜负这个沉默的英雄。
她小心翼翼地将文件复印了一份,又将复印件仔细折好,放进贴身的衣兜里。
做完这一切,她站起身,理了理身上的干部服,朝着门外走去。
目的地,是金陵印书馆的旧址。
那栋曾经被炮火摧毁的建筑,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。
坍塌的墙壁上,爬满了青苔,破碎的窗棂在风中吱呀作响,像是在诉说着那场惨烈的厮杀。苏晴踩着满地的碎石瓦砾,一步步走进废墟深处,走到当年陈默引爆炸药的地方。
这里的泥土,还残留着硝烟的味道;这里的空气,仿佛还回荡着当年的爆炸声与喊杀声。
苏晴蹲下身,指尖拂过冰冷的泥土,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,滴在泥土里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