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0年暮春的清晨,上海郊区的林间小道上,露水沾湿了野草的叶尖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柳媚、老郑带着技术科的十余名骨干,扛着沉重的无线电监测设备,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茂密的树林里。
晨雾尚未散尽,乳白色的雾气缠绕着树干,沾湿了众人的衣衫和发梢,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湿润泥土的腥气,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,却丝毫驱散不了众人脸上的凝重。
昨夜接到苏晴的加急指令后,他们星夜兼程从北京赶来,目标只有一个——定位那道每日凌晨三点准时出现的异常电台信号。
此刻,十余个监测点的设备已经在上海郊区布设完毕,从松江到青浦,呈扇形辐射开来,像一张撒开的巨网,悄然笼罩住这片地形复杂的区域。
“各监测点注意,设备调试情况怎么样?”老郑擦了擦额头的汗珠,对着美式步话机沉声问道。
美式步话机里接连传来各监测点的汇报声,清晰而坚定:
“一号监测点调试完毕,信号接收器校准完成!”
“二号监测点一切正常,示波器运行稳定!”
“五号监测点天线角度调整到位,随时可以捕捉信号!”
老郑抬手看了看怀表,时针正指向凌晨两点半,距离信号出现的时间,只剩下半个小时。
林间的风渐渐大了起来,吹动树叶沙沙作响,却吹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紧张气息。
“各单位注意,启动多点接收交叉定位程序!”
老郑对着美式步话机下达指令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信号出现后,立刻记录下信号强度、方向和到达时间,第一时间传回临时指挥中心!记住,数据一定要精准,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!”
所谓多点接收交叉定位,是当年陈默在隐蔽战线摸索出的土办法。
就是在不同位置布设监测点,捕捉同一信号到达各点的时间差和方向差,再通过几何计算,就能像拼图一样,精准锁定信号源的位置。
这个办法看似简陋,却在当年立下过赫赫战功,曾帮着揪出好几个隐藏极深的军统电台。
如今,老郑要靠着这个办法,找出藏在上海郊区的那只“幽灵”。
各监测点技术员们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示波器荧光屏,手指悬在记录笔的上方,随时准备记录数据。
每个人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连日熬夜让他们疲惫不堪,但没有人敢有丝毫松懈。
凌晨三点整,荧光屏上,那道熟悉的绿色波纹准时跳动起来。
微弱,却异常清晰,如同黑暗中闪烁的鬼火,只持续了短短十秒,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信号出现!”
“一号监测点捕捉到信号,方向东南!”
“三号监测点信号强度0.3微伏,到达时间3点0分02秒!”
“七号监测点方向正南,与一号监测点时间差1.2秒!”
数据如同雪片般传回临时指挥中心——一间隐藏在密林深处的茅草屋。
老郑带着两名助手,趴在铺满坐标纸的木桌上,飞快地计算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