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晚风裹着槐花香,漫过小院的青石板,溜进窗明几净的堂屋。
八仙桌上摆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,灯芯跳动着,将苏晴、柳媚的影子拉得老长,落在墙壁上那幅“潜伏卄十三秋,忠魂照千秋”的挽联上,与陈默的黑白照片遥遥相望。
陈念和苏默并肩坐在长凳上,手里各自攥着一枚勋章,指尖的温度仿佛能透过铜质的纹路,触碰到那段尘封的岁月。
苏晴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,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,目光落在照片里陈默温和的眉眼上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却带着穿透时光的力量:“今天,我和你们柳妈,就给你们讲讲陈默的故事。”
柳媚坐在一旁,手里捏着一块绣了一半的手帕,丝线在指尖穿梭,却迟迟没有落下一针。
她抬眼看向两个孩子,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泪光,轻声补充:“这些事,压在我们心里几十年了。以前不说,是怕你们扛不住;现在说,是因为你们长大了,该知道这份沉甸甸的过往了。”
苏晴的思绪,随着这一声开场白,飘回了民国十年(1921年)的苏州。
那时候的她,还是个扎着麻花辫15岁的姑娘,哥哥苏木带陈默去了苏州老家,我们二人要从上海乘船去法国勤工俭学。在乌镇,陈默为救出苏晴,奋不顾身与恶霸斗而受伤。她与21岁陈默成了忘年交。“那时候,他刚加党入组织,正准备去法国学习与工作。”
苏晴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,眼神里满是怀念。
她接着说:“1926年,陈默被组织上从莫斯科中山大学召回后,比我先进入黄埔军校,被戴笠相中加入国民党秘密情报组。后来我也奉党的指令进入秘密情报组,我们一起潜伏,才成了真正的同志、战友,后来又成为爱人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
柳媚接过话茬,指尖的丝线终于落下:
“我认识陈默,比你妈整整晚了18年。1934年,我从国民党“特训班”优异成绩毕业后,进入复兴社。复兴社是原来秘密情报组改的,那时我在行动处当科员,我并不知道父母是地下党,从小与他们失散,还一直认为是他们抛弃了我。我在秘密情报组培养下长大,后来又在接受特务训练,可以说是国民党一手把我洗脑培养的。我喜欢上了陈默,从他口中了解到他‘义父’赵山就是我生父。后来在他的感召下,我与国民党特务组织决裂,加入革命队伍,也走上了地下谍战潜伏之路。我在你们爸爸妈妈介绍下,加入中国共产党。我虽然后来者,但我与陈默的感情很深,与你妈妈的交谊也很好!”
陈念和苏默屏住呼吸,听得入了神。煤油灯的光,映在他们年轻的脸上,满是震撼与敬佩。
“你们爸爸潜伏在国民党特务组织23年,公开身份职务最高的是军统上海站长、特别行动大队长,保密局上海站长,少将军衔。表面上手里握着不少实权,可背地里,却时时刻刻都如履薄冰,在刀尖上行走。”
苏晴的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几分后怕:
“有一回,他为了传递一份围剿根据地的核心情报,故意在酒局上喝醉,借着上茅房的由头,溜到巷子里的联络点。那时候,特务就在后面盯梢,他硬是靠着几条错综复杂的小巷,甩掉了尾巴,把情报送了出去。”
柳媚放下手帕,伸手握住苏晴微微发颤的手,补充道:“还有毛人凤设的那场鸿门宴,你们应该听赵爷爷提过。那天晚上,聚宝楼里全是特务,毛人凤明里暗里地试探,手里捏着枪,只要陈默露出半点破绽,就会立刻开枪。可他硬是凭着过人的胆识和智慧,把一场杀局,化解于无形。”
“他那时候,怕吗?”
苏默忍不住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。
她无法想象,一个人要怀着怎样坚定的信仰,才能在那样危机四伏的环境里,日复一日地隐忍,日复一日地战斗。
苏晴看向她,眼里的泪光终于落了下来:
“怎么不怕?他也是血肉之躯,也有七情六欲。可他说,比起害怕,他更怕的是组织受损,怕的是战友牺牲,怕的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,还要在反动派的压迫下,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。”
“牺牲前的那段日子,他其实已经察觉到,自己的身份可能暴露了。”
柳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悲恸,却又透着一股坚定,“那时候,南京的局势越来越紧张,军统的大搜捕越来越频繁。他连夜把手里的重要核心情报整理出来,缝进了一件棉袄里,让我和你妈,连夜送到江北的根据地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和你们一起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