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0年的深秋,南京城被连绵的秋雨笼罩着,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倒映着街边昏黄的路灯,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静谧。
苏晴和柳媚的小四合院里,书房的灯光亮到深夜,窗纸上映出两个伏案忙碌的身影。
隐蔽战线口述历史的录制工作早已结束,沉甸甸的胶片和录音带被转译成文字稿,送到了她们的手上,校对工作成了这段时间里最重要的事。
书桌上摊满了厚厚的文稿,字迹密密麻麻,旁边还放着泛黄的旧档案、褪色的老照片,以及那枚刻着怀表纹路的特级英雄勋章。
苏晴戴着老花镜,手指轻轻拂过文稿上的字句,眼神专注而郑重。
每一个人名、每一个日期、每一个接头的细节,她都要反复核对,生怕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。
这些文字,不是冰冷的铅字,而是用鲜血和生命铺就的历史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
“这里写的是民国三十三年的军火库爆破案,”
柳媚指着文稿上的一行字,眉头微微蹙起,“我记得当时陈默传递的情报里,明确标注了敌人的炸药型号是TNT,文稿里写成了硝铵炸药,得改过来。”
苏晴立刻凑过去看,拿起钢笔在文稿上仔细修改,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没错,是TNT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却格外笃定,“那一次,陈默差点暴露,就是因为这份情报太关键了。他在军统的档案室里待了整整一夜,才抄到炸药型号和存放位置,第二天一早,就用茶叶梗把情报藏在茶壶里,送到了接头点。”
柳媚点点头,翻开旁边的旧档案,找到当年的记录,确认无误后,才在修改处做了个小小的标记。
这样的核对,已经成了她们这段时间的日常。
从清晨到深夜,从接头暗号到撤离路线,从牺牲战友的名字到每一次任务的细节,她们逐字逐句地推敲,补充了许多当时因保密需求未能公开的背景信息,让这份口述史料变得愈发丰满、详实。
文稿里的文字,仿佛带着一种魔力,将她们重新拉回了那个烽火连天的年代。
看到“夫子庙接头”四个字,苏晴的眼前就浮现出当年的场景——
人潮涌动的庙会里,陈默扮作卖糖葫芦的小贩,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,递过来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,糖纸里裹着的,却是关乎整个地下组织安危的情报;
看到“鸿门宴”三个字,柳媚的手心就泛起一层薄汗,她仿佛又看到了毛人凤阴冷的目光,看到了陈默从容不迫地应对着各种试探,用一杯酒化解了一场生死危机。
当校对到陈默牺牲的那段文字时,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文稿里写着:“1949年(民国三十八)年春天,陈默为掩护战友和重要核心情报的安全撤离,故意暴露身份,在与军统特务的激战中壮烈牺牲,终年49岁。”
苏晴的手指微微颤抖,眼泪无声地滑落,滴落在文稿上,晕开了一片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