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阳光透过窗棂,洒在苏晴和柳媚的小院里,给青石板地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光。
堂屋的八仙桌上,摊开着厚厚一沓书稿,封面上写着遒劲的字迹——《最长潜伏者:陈默传》。桌旁,苏晴戴着老花镜,手指轻轻点着纸页上的文字,柳媚则捧着一杯温热的菊花茶,时不时凑过去,和她低声讨论着什么。
院门外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,紧接着是熟悉的敲门声。
苏晴抬眼笑道:“准是王教授来了。”柳媚放下茶杯,起身去开门。
门口站着的,正是撰写《陈默传》的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王知秋。
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,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,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,眼神里却透着难掩的兴奋。
“苏奶奶,柳奶奶,又来叨扰二位了。”
王知秋笑着走进屋,将帆布包搁在桌上,从里面拿出一叠整理好的笔记,“上次您二位讲的那些细节,我都整理出来了,这次来,是想再核对一遍,顺便听听还有没有遗漏的。”
苏晴连忙招呼他坐下,柳媚端上刚切好的水果。
王知秋翻开笔记,指着其中一页,说道:“您说陈默同志每次传递情报前,都会检查三次暗号,这个细节太重要了。公开史料里只提了他接头时的谨慎,却没写得这么具体。”
苏晴的思绪,随着这话飘回了那些烽火连天的岁月。
她放下老花镜,目光望向窗外的槐树,缓缓开口:“那时候,多一分谨慎,就多一分生机,不仅是自己的生机,更是组织和战友的生机。陈默每次去接头,前一天晚上肯定睡不着,反复琢磨暗号的每一个细节。到了接头地点,他不会直接上去,而是先在附近转三圈,确认没有尾巴,再用约定的手势试探三次,确定是自己人,才会递出情报。”
柳媚在一旁补充道:
“有一回,他去鼓楼茶馆接头,对方是个新来的交通员,记错了一个暗号的手势。陈默当时就察觉不对,转身就走,果然,没过多久,茶馆里就冲进了一群军统特务。要不是他那三次检查,不仅情报会泄露,那个交通员也得搭进去。”
王知秋听得入了神,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,笔尖划过纸页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这个细节一定要写进书里,”
他感慨道,“这才是真正的潜伏,不是靠运气,而是靠日复一日的谨慎和细致。”
“还有他的加密日记本。”
柳媚忽然想起什么,笑着说道,“陈默有个习惯,每次成功完成任务,都会在日记本上画一颗五角星。那本日记本,他藏得特别严实,是缝在棉袄夹层里的。后来南京解放,我和苏晴整理他的遗物时,才发现了那本本子,里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五角星,数了数,足足有一百多颗。”
苏晴的眼眶微微泛红,点了点头:“每一颗五角星,都代表着一次九死一生的任务,代表着一份送出去的情报。他总说,这些星星,是照亮前路的光。等革命胜利了,他要把这本本子拿出来,一颗一颗地讲给我们听。可惜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苏晴的声音哽咽了。
柳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接过话茬:“可惜他没能等到胜利的那一天。不过现在好了,这本本子的故事,能被写进书里,被更多人知道。”
王知秋放下笔,沉默了片刻,语气里满是敬佩:“这些细节,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有力量。它们能让读者看到,陈默同志不是一个符号化的英雄,而是一个有血有肉、有勇有谋的人。”
他又翻开笔记,指着另一页问道:“您二位还提到,陈默同志的怀表曾被戴笠怀疑过,却侥幸过关。这个故事,能再详细讲讲吗?”
一提到那枚怀表,苏晴的眼神柔和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