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恒河平原热得像口烧红的铁锅,连吹过的风都带着灼人的土腥味,可镇恒侯府外的广场上,却密密麻麻站满了人,个个汗流浃背,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司徒清霖立在府门前的高台上,一身侯爵礼服加身,头顶的孔雀翎顶戴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目寒光。
高台左侧,是三百名刚抵达的朝廷文官,为首的吏部侍郎张德润年过半百,一张白净严肃的京官脸,瞧谁都像是在核对账目,自带一股威严;右侧则是恒河本地的头面人物,五位归附的土王、十几位德高望重的大梵僧,还有数十位高种姓商贾,皆身着华丽本地服饰,眼神里满是复杂,死死盯着台上的动静。
广场外围,两队士兵泾渭分明。左边是司徒清霖耗时两年亲手训练的恒河卫,虽已换上大齐制式军服,面孔却多是本地人;右边是随文官团同来的三千京营兵,铠甲鲜亮,长矛林立,气势逼人。
整个广场的空气都紧绷着,仿佛一根轻轻一碰就会断裂的弦。
“吉时到——”
司仪官拉长了语调,声音穿透闷热的空气,瞬间让全场鸦雀无声。
张德润上前一步,郑重展开明黄圣旨,朗声道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恒河之地,沃野千里,然教化未通,治权散乱。今设‘恒河行省’,辖三府九县。着吏部侍郎张德润为巡抚,总领民政……”
冗长的圣旨念了足足一刻钟,在场众人听得心里有数,核心就一句话:从今日起,恒河行政权归朝廷派来的文官执掌,司徒清霖只留军权。
圣旨念毕,张德润双手捧过巡抚大印,按照规矩,司徒清霖该交出那枚象征恒河行政权的镇恒侯府令箭。
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司徒清霖身上,张德润更是暗自戒备,他早已想好应对之策,就怕司徒清霖不甘放权,拖延推诿,甚至当众讨价还价。
可下一秒,司徒清霖却忽然笑了。
他抬手解下腰间那支镶满宝石的令箭,没有递给张德润,反倒迈步走到高台边缘,面朝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朗声道:
“这支令箭,是本侯两年来在恒河征税、断案、任免官吏的实权凭证,今日,当着恒河父老与大齐同僚的面,本侯便将它——折断!”
话音落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那枚象征权力的令箭应声断成两截。
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,紧接着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,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,震得人耳膜发颤。
司徒清霖将断箭递向张德润,语气铿锵:“张巡抚,即日起,恒河民政之事,悉听尊便,本侯此后只做一事——保境安民,镇守大齐西陲!”
张德润彻底愣住了,他预想过无数种场面,唯独没料到司徒清霖如此干脆,竟真的舍得将实权令箭说折就折,接过断箭的手都忍不住微微发抖,只能干巴巴道:“侯爷深明大义!”
这场交接仪式看似圆满落幕,可没人知道,真正的麻烦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新设的巡抚衙门就落在原镇恒侯府东院,张德润上任不过三天,就贴出了第一张布告,布告用汉、梵、波斯三种文字书写,字迹工整,内容却极具冲击力:
“为彰王化,正衣冠,即日起推行《易服令》:凡恒河行省官吏、衙役、官学师生,须改着汉式衣冠……男女都要改换汉式发髻……”
布告刚贴稳没多久,就被人当众撕碎。
撕布告的是个年轻的婆罗门学者拉吉夫,他家三代都侍奉着恒河最大的梵寺,此刻他将布告撕得粉碎,用梵语高声呐喊: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更受之梵天!你们凭什么逼我们改换发饰?凭什么让我们穿异族衣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