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清玉他们……”
清漓沉默片刻：“谋逆大罪，按律当诛。”
太皇太后闭上眼，泪水纵横。
良久，她哑声道：“给……给他们留条命吧。看在你父王的面子上……看在他们……终究是你兄弟姐妹的份上……”
清漓看向王宴之。
王宴之轻声道：“平南王昨日来了密信，说若事发，请陛下‘留命，圈禁’。”
清漓点头：“好。”
“尘埃落定”
处置来得很快。
安郡王司徒清玉、郡公司徒清毅、县主司徒清妍，革除爵位，削去宗籍。所有财产充公，一应仆役遣散。三人及其家眷，由平南王府亲兵押送，前往南疆，圈禁于平南王府别院，无诏永不得出。
旨意下达时，清玉在府里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，嘶吼：“我是父王长子！她凭什么？！”
押送的将领是司徒星河的老部下，冷冷道：“凭陛下没要你们的命。王爷说了，到了南疆，安分守己，还能活。若再不安分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南疆深山老林里，不缺埋人的地方。”
清妍哭晕过去，清毅面如死灰。
而慈安宫，在太皇太后“病重”闭宫的那天清晨，抬出去三十七口箱子——全是这些年郑家、清玉等人送来的“孝敬”。清漓让人开了箱，金银珠宝、田产地契、古玩字画……价值不下百万两。
“一半充入国库，一半送去南洋做军费。”清漓吩咐，“告诉清羽，这是皇祖母‘补’给他的。”
王宴之轻声问：“太皇太后那边……”
“按她说的，闭宫静养吧。”清漓望向慈安宫方向，“拨最好的太医、最稳妥的宫人伺候。她想见谁，随时可见。只是……别再让她见心怀叵测的人了。”
“那四皇子的遗孤？”
“接到林太后宫里养。”清漓顿了顿，“那孩子无辜，好好教导，将来若成才，许他一个王位。若不成……”她没说完，但王宴之懂了。
风雨过后，该收拾残局了。
“南疆来信”
十天后，司徒星河的信到了。
信很厚，前半部分是请罪：“臣教子无方，致生逆子，愧对陛下，愧对先帝……”后半部分，笔锋一转，变成了老父亲的絮叨：
“清玉三人已抵南疆，安置在澜沧江边的别院。那里气候湿热，瘴疠多，但景色不错，江里有鱼，山上有果，饿不死。本王派了三百老兵守着，也嘱咐了：只要他们不跑，好吃好喝供着；若跑，腿打断。”
“另：启明和昭华周岁礼，本王赶不上了。托商队捎去两只小象，是南疆土司献的，一公一母，温顺得很。等孩子们大些，可以骑着玩。象奴一并送去，知道怎么养。”
信末尾，附了张草图：两只小象歪歪扭扭，旁边标注：“公的叫‘启启’，母的叫‘昭昭’。”
清漓看着草图，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掉下来。
王宴之揽住她的肩：“岳父这是告诉你，南疆有他，乱不了。”
“嗯。”清漓擦擦眼睛，提笔回信。
她写了很多：朝中近况，孩子们的长势，清羽的伤势……最后，在信的末尾，她添了一句：
“父王，清玉他们……烦您多看顾。毕竟是骨肉至亲。若他们真悔改了，十年后，许他们子女出别院，做个平民百姓吧。”
信送走了。
清漓走到摇篮边，启明正抓着昭华的小脚丫往嘴里塞，昭华也不哭，睁着大眼睛看哥哥胡闹。
“你们两个啊，”清漓轻声说，“长大了要记住：坐在这个位置上，亲情是奢侈品。给了，是恩典；不给，是本分。但无论如何……别变成清玉那样，为了权位，连骨肉都能出卖。”
昭华咿呀一声，小手抓住了母亲的手指。
握得紧紧的。
窗外，夕阳西下，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金色。
慈安宫的宫门缓缓关闭，发出沉重的“吱呀”声。
一个时代，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