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廿八,新齐港外海。
陈长风已经站在了望塔上望了三天。毒伤初愈的他脸色仍有些苍白,但眼神锐利如鹰。
当海平线上终于出现那个熟悉的黑色舰影时,他猛地抓住栏杆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是龙渊号!还有……五艘飓风舰,后面还跟着一艘……”副官举着望远镜,声音忽然古怪,“跟着一艘西班牙旗舰?挂的是我们的旗?”
陈长风夺过望远镜。视野里,龙渊号一马当先,虽然烟囱只冒着一股烟(左机显然未完全恢复),但舰身完好,主炮昂然。
后方那艘西班牙战列舰则破破烂烂,桅杆上飘着大齐金龙旗,像个战利品般被拖拽着航行。
“了不得……”陈长风喃喃道,“真从太平洋那头打过来了。”
半个时辰后,龙渊号缓缓驶入新齐港。码头上一片欢腾——这是美洲土地第一次迎来大齐的主力铁甲舰。
跳板放下,司徒清羽走下舰艇时,陈长风已迎到跟前。
两人对视一眼,这两位年少时的挚友,同时伸出右手,重重握在一起。
“陈总督,久等了。”司徒清羽微笑。
“提督辛苦。”陈长风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,“伤没事吧?”
“死不了。”司徒清羽看向港口内外,“现在局势如何?”
陈长风引他走向总督府:“西班牙舰队自上次游弋后,再未出现。但探子报,他们在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港集结了至少十艘战舰,陆战队也有增兵迹象。另外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,“英国人的船最近也在沿岸频繁出没,虽未挂军旗,但船型骗不了人。”
总督府内,地图早已摊开。
司徒清羽听完简报,手指点在阿卡普尔科港:“他们集结,是因为知道我们来了。但既然来了,就不能白来。”他抬起头,“陈总督,我想做件事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龙渊号左机还需大修,至少十天。这十天,我不打算待在港口。”司徒清羽的手指划过海岸线,“我要以龙渊号的名义,邀请沿岸所有土着部落酋长、玛雅城邦首领、甚至……西班牙殖民地的土生白人代表,登舰参观。”
陈长风眼睛一亮:“你要办‘海上博览会’?”
“不,是‘海上阅兵式’。”司徒清羽目光灼灼,“让他们亲眼看看,什么是铁甲舰,什么是蒸汽机,什么是开花弹。让那些还在观望的部落知道,该站在哪一边;也让西班牙人知道,他们的木帆船时代,该结束了。”
他顿了顿:“另外,我俘获的那艘西班牙旗舰,修一修,改个名,就停在新齐港当博物馆——免费参观。我要让每个路过的人都知道,这艘曾经纵横太平洋的巨舰,现在是大齐的战利品。”
陈长风抚掌大笑:“好!好一个攻心为上!我这就派人发请柬——用玛雅文、西班牙文、土着语各写一份!”
两人正说着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传令兵冲进来,递上一封电报:“提督!京师急电!”
司徒清羽展开电文,只看了一眼,脸色骤变。
电文是清漓亲笔:
“清羽:西南大捷。父王用你‘修堡留门道’之计,联合东吁土司反水,内外夹攻,全歼滚弄英军三千。俘英军指挥官詹姆斯·范·德米尔,此人供出重要情报:英西葡三国确有密约,欲瓜分我在美洲、南洋利益。现英军受挫,西军新败(据悉为你所创),葡军独木难支。然西洋诸国绝不会罢休,必有大反扑。你在美洲,务必站稳。兄,珍重。漓。”
电报末尾,还有一行小字:
“另:阿卓有孕,太医诊为男胎。她让你取个名字。”
司徒清羽握着电文,手微微发抖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行小字,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。良久,他抬头看向窗外。
太平洋的夕阳正缓缓沉入海面,将万顷波涛染成血色。更远的东方,欧洲大陆的方向,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但此刻,他忽然觉得,胸口那道旧伤,不那么疼了。
“陈总督,”他轻声说,“请柬上再加一句:参观完毕后,舰上设宴。我要请诸位酋长……尝尝大齐的茅台酒。”
陈长风一愣,随即大笑:“好!管够!”
笑声中,新齐港的灯火次第亮起。港湾里,龙渊号庞大的黑色舰身静静泊在暮色中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而万里之外的京师,阿卓正抚着小腹,望向东方。
海风正从那个方向吹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