裕泰证券行对面茶楼里,爱德华·格雷脸色铁青。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刚送来的朝廷告示抄件,以及一份伦敦来的密电,伦敦市场上,中国概念股在江南股市暴跌后应声下跌,但就在一刻钟前,又因为“大齐开辟新航线”的消息而反弹,做空者反被套牢。
“该死……”他喃喃道,端起茶杯的手微微发抖。
他低估了大齐朝廷的反应速度。从股市暴跌到朝廷出政策,不到六个时辰!这效率,伦敦交易所都比不上。
“先生,我们……”随从低声问。
“撤。”爱德华果断道,“苏州不能待了。去松江,从那里上英国商船,走日本转道回印度。”
他丢下茶钱,戴上帽子,匆匆下楼。马车早已备好,直奔城门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从他出茶楼那一刻起,三个戴腕带的“茶客”就跟上了他。
腕带上的玻璃镜面里,一根细如发丝的红色液柱,正随着马车方向的变化而轻微颤动——那是韦筱梦设计的“定向感应器”,通过检测空气中残留的特定化学标记(爱德华衣服上被悄悄洒了无色无味的追踪剂)来指示方向。
更远处,黎川站在一座钟楼顶上,单筒望远镜追着马车,对身旁的内卫道:
“通知各城门,目标往东。松江方向,布网。”
夜色降临时,爱德华的马车停在松江府外一处僻静的货栈。这里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秘密联络点,表面堆着茶叶桶,底下却有密室和通往码头的地道。
“快,收拾东西,半时辰后上船。”爱德华催促随从。
他自己则走进密室,点燃油灯,开始烧毁文件。信件、账本、密码本……一沓沓扔进铜盆,火苗窜起。
烧到最后一本时,他忽然停住。那是一本装帧精美的笔记本,扉页上写着:“中国技术观察笔记——爱德华·格雷,永明三年至四年”。
鬼使神差地,他没有烧它,而是塞进怀里。
就在这时,货栈外传来犬吠声,很急。
爱德华脸色一变,吹熄油灯,摸向腰间的手枪。但已经晚了。
密室的门被猛地撞开,黎川第一个冲进来,刀光一闪,打飞了他手里的枪。随后涌入七八名内卫,瞬间将他按倒在地。
“爱德华·格雷先生,”黎川蹲下身,用英语平静地说,“陛下想请您去京师喝杯茶。”
爱德华挣扎着抬头,忽然笑了:“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?我自认没有留下痕迹。”
黎川从怀里掏出那个腕带,在他面前晃了晃:“韦司长说,这叫‘科学的力量’。”
爱德华愣住,随即苦笑:“那个疯女人……”
他被押出密室时,货栈外已经停着辆封闭的马车。上车前,他最后看了一眼松江港的方向——那里,一艘悬挂英国旗的商船正在起锚,驶向夜色中的大海。
那本笔记,在他怀里沉甸甸的。
三日后,京师。
养心殿里,岑子瑜正在汇报战果:
“……平准基金动用四十二万两,稳住三大龙头股,股市已基本恢复平静。抓获爱德华·格雷及同党七人,缴获文件若干。初步审讯,格雷供认受伦敦某金融集团指使,旨在扰乱大齐经济,为后续谈判增加筹码。”
清漓翻阅着缴获的文件复制件,忽然抽出一页:“这是什么?”
那是一份借贷记录,显示爱德华在过去三个月,通过钱庄向江南十七名中小官员放贷,总额约五万两,利息……低得离谱。
“他在收买眼线。”王宴之皱眉,“这些官员职位不高,但分布在税务、漕运、市舶司等关键部门。”
“查。”清漓只给了一个字。
“是。”岑子瑜应下,又犹豫道,“陛下,那格雷……如何处置?英国方面可能会要求引渡。”
“引渡?”清漓冷笑,“他犯的是经济破坏罪、间谍罪,按《大齐律》,当斩。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先关着。等韦筱梦的转炉炼出第一炉钢,带他去看看。让他亲眼瞧瞧,他想烧的后院,到底有多结实。”
岑子瑜松了口气——不杀就好,这人脑子里的金融情报,还能挖。
这时,太监送进一封恒河来的密报。
清漓拆开,只看了一眼,眉眼舒展开来,递给王宴之。
王宴之看完,笑了:“韩知微那边,第一批‘恒河布’织出来了,质量上乘,成本江南低两成。司徒清霖说,已开始向周边土邦销售,供不应求。”
“好消息。”清漓看向岑子瑜,“岑爱卿,股市的损失,从恒河布的利润里补。告诉韩知微,好好干,他的新政,朕看着呢。”
岑子瑜深深一躬,退了出去。
殿内安静下来。昭华已经趴在母亲膝头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那支笔。
清漓轻轻抚着女儿的头发,对王宴之道:“宴之,你看,后院这把火,咱们算是扑灭了。但放火的人还在,柴堆也还在。”
“所以得砌防火墙。”王宴之接话,“江南股市需要更完善的规制,情报网要织得更密,技术……要跑得更快。”
清漓点头,望向窗外。
夜色中,皇业司方向隐约有红光——那是转炉工地彻夜不熄的炉火。
而更远的太平洋上,龙渊号应该正巡航在夏威夷附近,守护着那条新生的航线。
这个世界从未停止争斗,但至少今夜,她的后院,暂时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