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内帑……够赔吗?”
岑子瑜冷笑:“谁说要赔了?只要我们舰队够强,航线够安全,就没人能劫我们的船!这保险,是给商人吃的定心丸!告诉所有人,朝廷不怕事,敢为天下先!”
他抓起笔,亲自起草公告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每个字都力透纸背。
午时正,三份公告同时贴遍苏州城大街小巷。
市场彻底逆转。
“朝廷承保?!还免保费?!”
“新航线安全了!那生丝照样能卖去欧洲!”
“后装枪都要列装了,还怕什么英国舰队?!”
信心像野火一样烧起来。那些原本要抛售的商人开始犹豫,一些胆子大的甚至开始悄悄吸筹。
股价牌上的数字开始跳跃式回升。
二两四钱、二两五钱、二两六钱……
到未时初,生丝股已经回到二两七钱,距离昨日收盘价只差三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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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楼雅间里,爱德华盯着股价牌,手指深深掐进掌心,掐出血痕。
他的三万张空单已经全抛出去了,但就像石子扔进大海,只激起几圈涟漪,就被朝廷的巨量托盘资金吞没。
而更可怕的是,他做空时借了大量股票,现在股价回升,他要么高价买回股票平仓,要么……
两天后………
“先生!”助手连滚爬爬冲进来,脸色惨白,“伦敦急电!中国概念股……反弹了!比我们做空时涨了两成!那边……那边催我们补保证金,否则就要强制平仓!”
强制平仓,意味着他在伦敦市场的仓位会爆掉,亏损可能超过五十万两!
爱德华眼前一黑。他踉跄着扶住窗框,脑子里飞快计算:江南这边做空亏损约十万两,伦敦那边至少二十万两……合计三十万两。这还不算他收买眼线、运作舆论的成本。
东印度公司不会放过他。那个只看结果的董事会,会把他像条狗一样踢出去。
“撤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“去码头,上‘海鸥号’,立刻离开大齐。”
“可是先生,我们的资金还在钱庄……”
“不要了!”爱德华抓起桌上的窄边帽,压低帽檐,“命比钱重要!”
他带着两个助手匆匆下楼,钻进等候的马车。车夫一甩鞭子,马车朝着运河码头疾驰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从他离开茶楼那一刻,三个看似普通的“脚夫”就跟上了马车。
更远处的钟楼顶,黎川放下单筒望远镜,对身旁的内卫打了个手势:
“收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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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河码头,“海鸥号”是一艘不起眼的双桅帆船,挂着荷兰旗,这是爱德华早就准备好的退路。
马车刚停稳,他就跳下车,箭步冲上跳板。船上的水手早已准备就绪,立刻起锚升帆。
“快!开船!”爱德华嘶吼。
帆船缓缓驶离码头,驶向河道中央。爱德华靠在船舷上,看着渐渐远去的苏州城,长长松了口气。
至少,命保住了……
这个念头刚升起,下游河道拐弯处,突然驶出三艘快艇。艇上的人穿着漕运衙门的号衣,但动作矫健得不像普通差役。
为首的快艇上,黎川负手而立,夜行衣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停船!漕运稽查!”快艇上有人喊。
“加速!冲过去!”爱德华对船长吼。
但已经晚了。三艘快艇呈品字形包抄过来,艇上的人甩出抓钩,牢牢钩住帆船船舷。七八个黑影如大鹏般跃上甲板,刀光闪动间,船上水手全被制伏。
黎川最后一个登上甲板,径直走到爱德华面前。
“爱德华·格雷先生,”他用英语平静地说,“陛下请你回京师做客。”
爱德华脸色惨白,却强自镇定:“我是荷兰商人,你们无权……”
“荷兰商人?”黎川笑了,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,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“这是从你苏州宅子密室里搜出来的。里面用英文记着收买江南官员的名单、散播谣言的计划、还有……”他翻到某一页,“英国海军远东舰队的布防草图。”
爱德华瞳孔骤缩。
那本册子,是他最机密的工作笔记,明明藏在夹墙里……
“你以为只有你会收买人?”黎川收起册子,“带走。”
两名内卫上前,用精钢镣铐锁住爱德华的手脚。
搜身时,从他贴身内袋里又摸出一卷薄如蝉翼的丝绸,上面用密写药水绘制的,正是英国在印度洋的最新兵力部署图。
黎川展开看了一眼,眼神凝重起来。
图上标注着:英国远东舰队主力正在马六甲以西集结,计战列舰十二艘,另有从本土调遣的六艘蒸汽明轮炮舰,预计八月抵达。
这不是商业间谍了。
这是战争前夕的情报准备。
“看来,”黎川卷起丝绸,看向面如死灰的爱德华,“你这趟‘做客’,时间要长一些了。”
帆船调转方向,朝着苏州城驶回。
而码头上,得到消息的岑子瑜匆匆赶来。他接过那卷丝绸布防图,只看了一眼,就算盘珠子都忘了拨。
“立刻密报京师。”他哑声道,“还有……通知海外的司徒提督。”
夕阳西下,运河水面泛着血一样的红光。
一场金融暗战结束了。
但真正的战争阴云,正从遥远的印度洋,缓缓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