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明七年,腊月初七,天津港。
海风凛冽,却吹不散码头上滚烫的人气。从五更天开始,天津卫的百姓就像潮水一样涌向港口,官道两旁挤得水泄不通,连临街的屋顶、树杈上都趴满了人。
小贩们嗅到商机,推着热腾腾的包子、炸糕、糖葫芦在人群中穿梭叫卖,孩童们举着纸糊的小龙旗,在大人腿间钻来钻去,兴奋得像过年。
因为今天,龙渊号要回来了。
“来了!来了!”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。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海天相接处。起初只是一个小黑点,接着渐渐显露出轮廓,通体黝黑的钢铁舰身,三根高耸的桅杆,舰艏劈开的白色浪花像两条巨大的翅膀。蒸汽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,低沉有力,震得码头木板都在微微颤动。
“是龙渊号!真是龙渊号!”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舰桥上,司徒清羽一身笔挺的深蓝提督礼服,肩章上的金线在冬日阳光下闪着微光。他扶着栏杆,望着越来越近的天津港,望着码头上那片沸腾的人海,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滚烫而滞重。
六个月了。
从二月离港,穿越太平洋,阿拉斯加对峙,琉球操演,台湾巡示,遭遇台风“玛瑙”,九死一生……到如今,终于回来了。
“提督,”大副走到他身侧,声音也有些哽咽,“咱们……到家了。”
司徒清羽点点头,没说话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,那枚赤玉平安绳温润如初,贴着心口的位置,仿佛还能感受到阿卓系上它时的温度。
舰身缓缓靠上专用深水泊位,铁锚入水的轰响中,舷梯放下。码头上,以兵部尚书为首的迎接官员们已经列队等候,仪仗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但司徒清羽的目光,却越过那些官员,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。
没有。
阿卓没来。
他心中微微一沉,但随即又释然——她怀着身孕,如今已近七个月,这码头人山人海,确实不该来。只是……只是他以为,以她的性子,哪怕远远地站在高处,也会来看一眼。
“末将司徒清羽,率龙渊号全体官兵,巡航归来!”他走下舷梯,对着迎接官员抱拳行礼,声音洪亮,却掩不住一丝沙哑。
接下来的流程冗长而繁琐:验明正身、交接文书、清点随舰带回的货物与俘虏、听取兵部官员的慰问……司徒清羽机械地应对着,心思早已飞向城内。
好不容易捱到仪式结束,他刚要上马,却被兵部一位侍郎拉住:“司徒提督,陛下口谕:您今日先回府歇息,明日早朝,再入宫详细奏报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司徒清羽松了口气,翻身上马,对身后的大副丢下一句,“舰上诸事,你先处置”,便一夹马腹,朝着亲王府方向疾驰而去。
马蹄踏过天津城的青石板路,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生疼,他却觉得浑身发热。街边百姓认出他,纷纷驻足行礼、欢呼,他只是匆匆点头,速度丝毫未减。
终于,亲王府的朱红大门出现在视野里。
门口没有张灯结彩,没有列队迎接,安静得像寻常日子。司徒清羽翻身下马,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门房,几乎是冲进府内。
“夫人呢?”他一边疾走一边问。
“在后园暖阁……”管家话没说完,司徒清羽已经穿过月亮门,跑过抄手游廊,推开那扇熟悉的雕花木门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