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以为,敌人会在战场上明刀明枪地来?”司徒清漓停在林承嗣面前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冰刃,“错了。他们会用白银、用股票、用谣言、用收买,从你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,捅穿你们的钱袋子,再顺着血窟窿,放干这个国家的血。”
她转过身,面向满朝文武,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惊恐、或恍然、或羞愧的脸:
“而你们在做什么?你们在为了祖田那点收成锱铢必较,在为了考成那点政绩勾心斗角,在为了国债那点利息捶胸顿足!你们的眼睛,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!”
她猛地提高声音,那声音像惊雷炸响在大殿穹顶之下:
“而敌人的眼睛,盯着的是整个天下的钱袋子!现在——”
她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:
“是睁开眼的时候了。”
死寂。
太和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所有官员都低着头,不敢直视天颜。林承嗣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官袍被冷汗浸透,贴在背上,冰凉一片。
许久,王宴之温和的声音响起,打破了寂静:“陛下,既有外患,当有应对之策。”
司徒清漓走回御座,重新坐下,神色恢复平静:“岑子瑜,户部的应对方案,说吧。”
“是!”岑子瑜直起身,深吸一口气,开始陈述,话是对着皇帝说的,但声音足够让整个大殿都听清:
“臣等拟定《应对西洋金融攻势疏》,计有六策:其一,启动‘平准基金2.0’,追加三百万两额度,随时入市稳定银价、股价。其二,即日起调整税银兑换比例,纳税一两银子,可抵一两二钱官银,鼓励民间藏银回流国库。其三,释放战略金银储备,内帑存金二十万两、户部存银一百五十万两,分批投放市场,对冲抛压。其四,严查股市异常交易,对恶意抛售、散布谣言者,抄没家产,以儆效尤。其五,暂停白银出口,加大丝绸、茶叶、瓷器出口退税,鼓励贸易顺差,回收白银。其六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坚定:
“发行‘永明九年特别国债’两百万两,专款专用,用于建立‘国家金融稳定基金’,今后专司应对此类金融袭击。认购者,不仅享利息,更可获‘护国商贾’称号,子孙科考加分。”
一条条,一桩桩,清晰缜密,既有短期救急,又有长远建制。
朝臣们听着,脸色渐渐缓和。有些人甚至暗暗点头,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,西洋人的“黄金绞杀”,未必能如愿。
林承嗣却听得心越来越凉。因为他听出来了,这些措施,每一条都在加强朝廷对经济的掌控,每一条都在削弱世家大族通过钱庄、田产、商业网络积累的影响力。而最后那条“特别国债”和“护国商贾”,更是明晃晃地在拉拢新兴的工商业阶层,挖世家的根!
这是阳谋,用抵御外侮的名义,行集权改革之实。
可他还能说什么?还能反对吗?他刚才那番“招惹外祸”的言论,已经被皇帝用铁证钉死在耻辱柱上了。现在再跳出来,就是坐实了“里通外国”的嫌疑。
他只能跪着,听着,浑身冰冷。
等岑子瑜说完,司徒清漓缓缓点头:“准奏。即日执行。另——”她看向林承嗣,“林侍郎。”
林承嗣一颤:“臣……臣在。”
“你既如此忧心国事,朕便给你个机会。”司徒清漓声音平淡,“着林承嗣为‘江南金融维稳特使’,即日赴苏州,协助地方官府,清查股市异常交易,安抚民心。办好了,将功折罪。办不好……两罪并罚。”
林承嗣眼前一黑,几乎晕厥。
让他去查股市?查那些和他林家千丝万缕关联的大户?这是要他自己拿刀,割自己的肉啊!
“臣……领旨。”他伏在地上,声音嘶哑,像破了的风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