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退朝。”
司徒清漓拂袖起身,不再看下方百态,径直转入后殿。
朝臣们山呼万岁,声音杂乱,心思各异。林承嗣被两个同僚搀扶起来,面如死灰,踉跄着往外走。经过岑子瑜身边时,他听见这位户部侍郎抱着算盘,低声嘀咕了一句:
“早睁开眼,不就没事了?”
林承嗣脚下一软,差点摔倒。
殿外,二月的阳光正好,但照在他身上,只觉得刺骨地冷。
他知道,林家……不,整个江南世家的时代,从今天起,真的到头了。
敌人不仅来自海上的炮舰,更来自那些看不见的、流动的银钱。而能驾驭这些银钱的,不再是靠着祖田收租的旧贵族,而是……能看懂账本、能拨动算盘、能睁开眼睛看世界的人。
他抬起头,望向宫城外那片湛蓝的天空,第一次觉得,这天空原来如此辽阔,也如此……令人恐惧。
养心殿东暖阁。
王宴之给司徒清漓递上一碗温热的参汤,看着她眉宇间那抹疲惫,轻声道:“今日这一场,怕是彻底撕破脸了。林承嗣此去江南,未必会老实办事。”
“他不敢不老实。”司徒清漓接过汤碗,慢慢喝着,“黎川那份名单里,有他林家的姻亲、合伙人。他现在最怕的,不是办不好差,而是朕顺着那些线索,把他林家连根拔起。所以,他只会比谁都卖力地查,查得越狠,越能表忠心。”
“杀鸡儆猴。”王宴之点头,“其他世家看了,也该知道怎么选了。”
“不是杀鸡儆猴。”司徒清漓放下碗,望向窗外,“是教会他们,时代变了,游戏规则也变了。以前那套靠土地、靠人情、靠垄断发财的路子,走不通了。以后想活得好,要么跟着朝廷开新路,要么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王宴之明白。
要么,被时代的车轮碾过去。
“对了,”王宴之想起什么,“‘国家金融稳定基金’这个主意,是岑子瑜想的?”
“他和韩知微书信往来琢磨出来的。”司徒清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“韩知微在恒河搞合作社,对资金流转、风险防控有了新认识。他说,金融和治水一样,堵不如疏,但疏要有渠、有坝、有预警。这基金,就是坝。”
王宴之笑了:“看来恒河没白去。”
两人正说着,殿外传来通禀,岑子瑜求见。
这位户部侍郎进来时,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光,但一开口就是:“陛下!皇夫!平准基金2.0的第一笔款子,一百万两,已经拨到江南各官银号了!随时可以入市!还有特别国债的章程,臣连夜拟好了,您看看……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沓纸,墨迹都还没干透。
司徒清漓和王宴之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。
有些人,天生就是为新路而生的。
而这条路,已经从朝堂上的争吵,延伸到了账本上的数字,延伸到了江南的股市,延伸到了伦敦的交易所,延伸到了……这片天下每一个角落的银钱流动里。
战争,早已换了一种形式。
但幸好,执刀的人,也已换了一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