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褪尽,港城的清晨是被海风裹着喧闹唤醒的。
咸湿的风卷着维多利亚港的水汽,漫过鳞次栉比的高楼,溜进酒店的落地窗缝里。
林晚棠是被楼下街道的车水马龙声吵醒的,那声音混杂着汽车鸣笛、小贩的叫卖、还有轮渡离岸时的汽笛,是独属于港城的、鲜活的烟火气。
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披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外衣走到阳台。
晨光恰好破开云层,落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,碎金似的晃眼。
海浪一层叠一层地拍打着堤岸,远处的天星小轮披着金光缓缓驶过,像一幅流动的油画。
她微微眯起眼,指尖拂过微凉的栏杆,嘴角不自觉地弯起——这是她带着“棠韵”闯进港城的第三天,也是为巴黎时装周筹备的关键节点。
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,顾瑾年敲了敲虚掩的玻璃门,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,递了一杯给她:“林总,苏姨和两位师傅已经在楼下餐厅了,说想尝尝港城的早茶,念叨着虾饺烧卖两天了。”
林晚棠接过牛奶,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,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。
她弯了弯唇角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:“让他们慢慢吃,顺便看看附近的布料市场,港城的真丝和蕾丝料子不错,要是有合适的,先囤一批。
我和严灵严丽去训练模特的场馆那边看一眼。对了顾大哥,文升哥准备的模特都到了吗?”
顾瑾年点头应下,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几分关切:“还没到,昨天和杜总约定的时间是模特上午9:00到位,现在才七点半,还早。”
他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,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,“林总,你昨晚又熬夜画图到很晚吧?等会儿忙完,记得抽点时间补个觉。”
“嗯,知道了。”林晚棠抿了口牛奶,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驱散了残留的困意。
正说着,敲门声再次响起,严灵干脆利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“林总,车备好了,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林晚棠应了声“来了”,和顾瑾年一起下楼。
餐厅在酒店的二楼,临着窗,视野极好。
苏玉珍正捧着一笼虾饺吃得津津有味,见她过来,连忙招手,嘴角还沾着点酱汁:“晚棠快来!你尝尝这个虾饺,皮薄得跟纸似的,一口咬下去全是虾仁,比沪市的好吃多了!”
两位打板师傅也连连附和,手里的筷子没停过,嘴里塞满了点心:“林总,港城的点心是真精致,这流沙包,一咬就爆浆,甜而不腻,还有这茶,带着股兰花香,和我们那边的味道不一样。”
林晚棠笑着坐下来,陪他们吃了两口。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饺,薄如蝉翼的皮裹着饱满的虾仁,入口鲜甜。
没吃几口,她便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沓服装图纸,推到苏玉珍面前:“苏姨,这次巴黎时装周的主打款,我想把苏绣的缠枝莲纹样和西式的鱼尾裙剪裁结合起来,领口做斜襟盘扣的设计,你看……”
苏玉珍放下筷子,拿起图纸,眯着眼仔细看了半晌,她做了半辈子苏绣,对这些传统纹样再熟悉不过。
看着图纸上那栩栩如生的缠枝莲,顺着鱼尾裙的线条蜿蜒而下,既保留了国风的雅致,又透着西式礼服的浪漫,她猛地一拍大腿,声音洪亮:“这个主意好!传统纹样配西式版型,洋气又不失国风韵味,保准能惊艳那些洋人!”
她指着图纸上的细节,越说越兴奋,“这缠枝莲的针法得用双面绣,正面看是金线,反面看是银线,灯光一打,肯定流光溢彩!”
两位打板师傅也凑过来看,一边看一边点头:“这剪裁也妙,鱼尾裙显身材,斜襟盘扣又有辨识度,中西结合,绝了!”
几人正讨论得热烈,餐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,谢寻走了进来,他今天换了件挺括的白色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,更显身姿挺拔。
他身姿笔挺,眉宇间带着几分干练,看到林晚棠,脚步顿了顿,似乎有些犹豫,最终还是走了过来,声音清朗:“林小姐,早。
杜总让我来跟你说一声,模特已经提前到场馆那边就位了,您随时可以安排模特训练。”
“辛苦谢特助了。”林晚棠抬眸看他,笑意温和,眼底却透着几分专业的锐利,“我正打算过去看看,一起?”
谢寻点头应下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手里的图纸。当看到上面那精致繁复的缠枝莲纹样时,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语气里多了几分赞叹:“这纹样……很特别。”
“是苏绣的传统缠枝莲纹样。”林晚棠淡淡解释,指尖轻轻拂过图纸上的线条,眼底满是自信,“我们‘棠韵’的设计,主打的就是国风与时尚的融合,让世界看到华国服饰的美。”
谢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没再说话,只是看向图纸的目光里,多了几分欣赏。
一行人驱车前往训练模特的场馆,车子穿梭在港城的街道上,两旁的高楼飞速倒退,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,落在林晚棠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
刚到场馆门口,就看到几个工人正忙着抬箱子,清理场地,金属碰撞的声音和工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,一派繁忙景象。
杜文升早已等在门口,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见他们过来,连忙迎上去,脸上满是笑容:“晚棠,你看这场馆的位置,是不是合心意?我特意选了采光好的,拍照、走秀都合适。”
林晚棠走过去,目光扫过整个场馆。场馆很大,挑高足有十米,四周的落地窗干净透亮,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。
场地中央,杜文升还特意让人摆放了几张宽大的工作台,上面放着缝纫机、熨斗和各种剪裁工具,如果对模特身上的衣服不满意,可以随时调整更改,角落里堆着成箱的布料和绣品。
她满意地点头,语气真诚:“文升哥费心了,比我预想的还要好。”
“应该的,应该的!”杜文升搓着手笑,脸上满是自豪,“这次晚棠你代表内地去参加巴黎时装周,可不单单是你‘棠韵’的事,不但代表的是华国,也是代表着全世界所有的华国人,这么与有荣焉的事,我肯定是要上心的。”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林晚棠带着众人忙得脚不沾地,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。
苏玉珍和两位打板师傅忙着整理绣品和成衣,她们拿着针线,坐在工作台前,一针一线地修改细节,时不时还会为了某个针法争论几句,最后又相视一笑,达成共识。
严灵严丽姐妹则负责清点货物,她们拿着清单,仔细核对每一件衣服的尺寸和款式,生怕出一点差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