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，那身影并指为剑，随意向前一划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，秦梵却感到自己的灵魂被一道无形的、清澈至极的“光”彻底穿透。那不是杀戮的剑光，而是剖开迷雾，直指本源的道韵。无数破碎的、关于剑的理解、关于灵力运转的玄奥、关于天地法则的细微感知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疯狂涌入他近乎干涸的识海。痛苦，却又伴随着难以言喻的酣畅淋漓。
“此间一缕剑意，予你傍身。记住，剑是道，也是器。用它斩敌，亦用它……看清自己的路。”
“道，可道，非常道。”青衫人影的声音温润平和，直接响在秦梵心间，“剑，亦是如此。执着于形，落于下乘；执着于意，犹在半途。你观这些剑意，生生灭灭，何为始？何为终？”
秦梵虽在梦中，神识却异常清明，他凝视着那亿万生灭的剑光，不由自主地答道：“无始无终，方为轮回？不……它们并非简单的轮回，而是在生灭中…不断衍化，每一缕寂灭的剑意，似乎都成了新生剑意的养分……”
“孺子可察。”青衫人影似乎笑了一下，“剑道如寰宇，浩瀚深邃。有人以力证道，一剑破万法；有人以巧入微，剑化万象；有人养心中一念剑，可斩因果岁月…然万流归宗，终究离不开‘衍化’二字。你的路，不在模仿任何人，而在看清自己本源的那一刻。”
“本源？”秦梵喃喃，他想起碎裂的灰色玉符，想起坟茔的悸动，想起自己那模糊不清的身世与命运，“我的本源……又是什么？”
青衫人影不再答话，只是那亿万剑意生灭的景象骤然加速，最终化作一道混沌初开般的流光，猛地撞入秦梵的识海！
身影渐渐淡去，最后化作一个微不可察的光点，消失在混沌深处。
“啊——！”
蕴灵池中，秦梵猛然惊醒，呛出一口带着药力的池水，眼中残留着震撼与迷茫。梦中的对话与最后那片混沌剑光，深深烙印在他灵魂深处。李长生……那青衫人影自称李长生，一个听起来普通至极的名字，可那等剑道境界……
“小师弟，你终于醒了！”守在池边的大师姐洛雨惊喜叫道，连忙递过一方丝巾。
二师兄凌风沉稳的声音也传来：“醒来便好。你昏迷了七日，黑泽师尊亲自为你稳住了根基。此次劫难，虽伤及肺腑，但也破而后立。师尊与府主特批，动用学府秘藏‘九转化灵丹’与‘千年地心乳’，助你重塑灵渊，冲击更高境界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，秦梵在师兄师姐无微不至的护持下，开始吞服炼化那足以让外界修士疯狂的珍贵资源。九转化灵丹入腹，化作九道炽热洪流，强行打通拓宽他受损的经脉；千年地心乳则温和绵长，滋养着每一寸血肉与初生的灵渊。
他的气息，在沉睡与清醒的交替中，稳步攀升。
四品巅峰的屏障水到渠成般破开，灵渊愈发凝实深邃。药力远未耗尽，推动着他向着五品之境发起冲击。
这一日，丹鼎峰上空，灵气汇聚成旋，隐隐有风雷之声在秦梵所在的静室上空回荡。室内，秦梵盘膝而坐，周身灵气如潮汐涨落，丹田处的灵渊已化为一口深不见底的“泉眼”，精纯的灵力不断涌出，流转全身。
“破！”
他心中低喝一声，最后一道药力与梦中感悟到的那一丝混沌衍化之意交融，轰然冲开了最后的关隘。
五品，灵渊境！
气息稳固的刹那，他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的感知变得无比敏锐，灵力无论是质还是量，都远超四品之时。更重要的是，灵渊深处，似乎多了一点混沌莫名的“种子”，与他梦中所见的那片剑意生灭的景象隐隐呼应。
推开静室之门，阳光有些刺眼。大师兄陆辰、二师兄铁罡、三师姐洛雨皆在外等候，见他成功突破，脸上都露出欣慰笑容。
“恭喜小师弟，正式踏入五品灵渊境。”洛雨巧笑嫣然。
陆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沉声道：“境界提升虽快，但根基务必打牢。另外，黑泽师尊让你出关后，去一趟‘问道阁’。”
秦梵点头，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。他知道，突破只是开始。天星城的变故，神秘的玉符与坟茔悸动，梦中名为李长生的剑道至理，还有那笼罩大陆的暗流……这一切，都如同层层迷雾，等待他去探寻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 秦梵抬起眼，目光扫过关怀他的师兄师姐，最终望向窗外似乎永远笼罩着一层薄雾的天空，声音虽轻，却带着一种历经生死与梦境洗礼后的沉静与坚定。
“多谢师兄师姐。这条路，我会自己走下去。”
而在他看不见的灵渊最深处，那缕得自梦境的剑意，似乎极其微弱地，呼应般地，闪烁了一下。
而他的路，已如梦中那混沌剑光所指引，悄然偏向了那条“连预言都未曾昭示的、迷雾重重的古道”。
问道阁内，等待他的，将是下一段征程的起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