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师兄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有些发紧，“我……我要回云麓学府了。你……你要小心，墨云长老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梵打断她，声音低沉却清晰，“你也保重。好好修炼《小诸天雷引》，莫要懈怠。”
林霜用力点头，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、绣着雷云纹的储物香囊，塞到秦梵手里：“这里面是我炼的一些回气丹和疗伤药，还有……一枚传讯玉简，我……我能刻入神识的那种……你若有需要，或者……或者想找我，就用它。”她脸颊微红，眼神却亮晶晶的，充满了期盼。
秦梵握着尚带少女体温的香囊，指尖微微动了动，没有推拒，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，将其收起。“多谢。”
“那……我走了。”林霜一步三回头，走出很远，终于狠下心来，运起身法，化作一道淡紫色的流光，消失在东南天际。
秦梵在原地站了许久，直到那抹流光彻底不见，才缓缓收回目光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香囊，指腹摩挲过上面的雷云纹，最终将其贴身放好。胸口的位置，似乎残留着一丝暖意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莫名翻涌的情绪，眼神重新变得冷冽而坚定，转身朝着巡天城的方向，疾驰而去。
回到巡天城内院，秦梵第一时间并未张扬，而是低调处理了任务后续，兑换了奖励，并利用贡献点和“藏经阁”二层的机会，选取了一门名为《空蝉遁影》的身法秘术和几枚记载阵道禁制的玉简。他深谙谋定后动的道理，墨云身为长老，势力盘根错节，贸然发难绝非明智之举。
他开始有意识地搜集关于墨云长老的信息，包括其门人弟子、势力范围、过往行事风格，甚至一些隐秘传闻。同时，他更加刻苦地修炼，尤其是对“理”之剑的感悟和《空蝉遁影》的修习，实力在稳步提升。幽暗沼泽和黑风岭的生死经历，让他对力量的渴望达到了新的高度。
这期间，林霜通过那枚传讯玉简，时不时会传来一些简短的问候，分享修炼心得或云麓学府的趣事，语气总是轻快而关切。秦梵的回讯通常很短，有时只是简单的“安好”、“知晓”，但每一次都会回复。
平静的表面下，暗流汹涌。秦梵能感觉到内院中一些若有若无的窥探和隐隐的排斥，显然是墨云一系在施加影响。但他不动声色，只在一次“偶然”的冲突中，以雷霆手段废掉了一名屡次挑衅、疑似受墨云指使的炼气期弟子，算是敲山震虎，表明自己并非任人拿捏。
终于，在回到内院的第三个月，秦梵觉得时机渐趋成熟。他精心策划，在一次宗门小比后的资源分配中，抓住墨云一名亲传弟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试图克扣、打压其他弟子，并言语间多次提及墨云长老“规矩”的把柄，悍然出手。
这一次，他不再隐藏实力。《空蝉遁影》身法诡谲莫测，融合了梦境灵力的剑招更是凌厉无比，配合着对战斗节奏精准的把握，那名筑基中期的亲传弟子在十招之内便重伤落败，丹田受创，修为大损。
事情迅速闹大。墨云长老闻讯震怒，亲自赶到现场，看到爱徒惨状，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。“秦梵！你竟敢在内院公然行凶，重伤同门！今日老夫便要以院规处置你！”
秦梵持剑而立，衣袍染血（对手的），面对筑基圆满长老的威压，脊梁挺得笔直，毫无惧色：“院规？墨云长老，你指使弟子克扣资源、打压异己，又暗中派人于黑风岭截杀于我，这便是你口中的院规？今日，我只是替这位师弟，也替我自己，讨个公道！”
“放肆！血口喷人！”墨云长老怒喝，根本不给秦梵继续说的机会，直接一掌拍出，墨色掌印遮天蔽日，比黑风岭时更显狠辣，显然存了一击毙命、杀人灭口之心！
“墨云！住手！”数道厉喝同时响起，数股强大的气息降临演武场。来者正是内院另外几位地位尊崇的长老，甚至包括一位平时极少露面的副院长。他们显然早已被惊动。
墨云的掌印被一道柔和却坚韧的灵力屏障挡下。副院长面色沉凝，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和重伤的弟子，又看向剑拔弩张的墨云和神色冷峻的秦梵。
“成何体统！”副院长沉声道，“内院长老，对弟子全力出手？墨云长老，你需要解释。”
墨云脸色铁青，强压怒火：“此子残害同门，目无尊长，还污蔑老夫，罪该万死！”
秦梵毫不退缩，上前一步，朗声道：“弟子有证据！黑风岭截杀，弟子侥幸逃生，留有当时战场残留的墨属性灵力印记，与墨云长老灵力同源！另有这位被克扣资源的师弟可以作证，其背后指使便是墨云长老门下！至于残害同门，”他指向地上昏迷的对手，“此人先行动手，招招致命，弟子被迫自卫，留其性命，已是手下留情！”
他说话间，已然取出几枚留影石和一块沾染了特殊墨色灵力的残破布片（得自黑风岭战场），证据虽不完美，但指向性明确，加上那重伤弟子平日里跋扈的行径人所共知，一时间，围观弟子和几位长老看向墨云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。
副院长眉头紧锁。他自然看得出秦梵证据链中的瑕疵，也明白墨云在内院势力不小，此事闹大对院内稳定不利。更重要的是，秦梵展现出的潜力惊人，且似乎另有依仗（幽暗沼泽的收获、诡异的剑意），而墨云行事也确实有些过了。
思忖片刻，副院长开口道：“此事疑点颇多，双方各执一词。内院自有法度，不可妄动私刑。墨云长老，你先回去，此事交由刑堂详细调查。秦梵，你虽事出有因，但重伤同门亦是事实，罚你禁足思过崖三月，静候调查结果。”
这是典型的和稀泥，想将大事化小，维护表面平衡。
然而，秦梵却摇了摇头，目光直视副院长，又扫过脸色阴晴不定的墨云，声音清晰而坚定，响彻整个演武场：
“副院长明鉴。然而，有些事，并非调查与禁足便能了结。”
他缓缓抬起手中长剑，剑锋映着寒光，也映着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。
“墨云长老屡次加害，欲置我于死地，此乃不死不休之仇。今日若仅以院规轻描淡写揭过，他日我秦梵如何安心修行？内院规矩若不能护持弟子性命，反成恶行庇护，那我秦梵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，掷地有声：
“愿脱离此等规矩庇护，与墨云长老，做一了断！”
“生死不论，只问恩仇！”
全场哗然！弟子们目瞪口呆，几位长老也脸色骤变。公然拒绝高层调停，挑战内院长老进行生死斗？这简直是数百年来巡天城内院从未有过之事！
另一位面容和蔼、但眼神精明的李副院长走上前，打着圆场：“此事双方皆有错处。墨云长老行事或有不当，秦梵弟子也过于激进。依我看，不如各退一步。墨云长老疗伤静思，秦梵弟子罚没三月资源，闭关思过。同在内院，当以和为贵。”
和事佬的姿态摆得十足。周围不少弟子和长老也觉得这或许是个折中的办法。
然而，秦梵擦去嘴角血迹，挺直染血的脊梁，目光如剑，直视那位李副院长和徐长老，声音清晰而坚定，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：
“弟子，不愿。”
满场哗然！
李副院长眉头一皱：“秦梵，你待如何？莫非真要拼个你死我活？内院有内院的规矩！”
秦梵缓缓举起手中染血的长剑，剑锋遥指勉强站起的墨云，一字一句，斩钉截铁：
“规矩？当墨云长老在幽暗沼泽暗中算计，在风鸣峡派人截杀之时，规矩何在？当弟子九死一生，挣扎求生之时，规矩何在？”
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，最后落回高层脸上，带着不屈的傲然与冰冷的决绝：
“今日，若非弟子尚有几分实力，早已是一具枯骨！既然高层要讲规矩，那弟子今日，便按修行界的规矩来——生死之仇，唯有血偿！此战，既未分生死，亦未了恩怨。”
他剑锋一震，发出一声清越龙吟：
“弟子秦梵，在此正式向墨云长老提出——生死决斗！请诸位长老，做个见证！”
此言一出，全场死寂。连徐长老和李副院长的脸色都彻底变了。
他们没想到，这个看似沉默坚韧的弟子，骨子里竟如此桀骜不屈，宁可冒着触怒高层的风险，也绝不接受粉饰太平的“调和”。
墨云气得浑身发抖，更多的是心惊。秦梵的成长速度和那诡异的剑意让他感到恐惧。生死决斗？他没有必胜的把握！
李副院长脸色阴沉：“秦梵，你可知生死决斗意味着什么？一旦提出，便再无转圜余地！”
“弟子，求之不得。”秦梵收剑入鞘，动作缓慢而坚定，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。他不再看脸色变幻的高层，也不看怨毒惊惧的墨云，转身，拖着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的身体，一步步向着自己的洞府走去。
阳光将他染血的背影拉得很长，孤独，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、宁折不弯的决绝锋芒。
巡天城内院的天空，因为一个年轻弟子的不屈战书，骤然风起云涌。而远在云麓学府的林霜，似乎心有所感，握紧了那枚与秦梵对应的传讯玉符，望向巡天城的方向，眼中充满了担忧，以及同样坚定的支持。
秦梵的古道，注定以血与剑开辟。而这一次，他将以自己的方式，向不公与迫害，挥出最响亮的反击。
墨云长老先是一愣，随即怒极反笑：“好！好！好一个狂妄无知的小辈！既然你自寻死路，老夫便成全你！副院长，诸位同僚，你们都听到了，此子自绝于内院，老夫今日便清理门户！”
副院长脸色极为难看，秦梵此举等于将了他一军。若强行压下，威信受损，秦梵也绝不会罢休；若允了这生死斗，无论结果如何，内院颜面都将扫地，且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动荡。
但秦梵眼神中的决绝与那份不惜脱离内院的气魄，让他明白，此子心意已决，绝非虚言恫吓。
沉默，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全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副院长身上。
秦梵持剑而立，身形如松，等待着最终的裁决。他知道，这一步踏出，便再无回头路。但他更知道，有些仇，必须报；有些路，必须自己斩开。
他的古道，容不下委曲求全的“调和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