创科集团的全员大会在凯旋归来的第二周如期举行。能容纳千人的大礼堂座无虚席,空气里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兴奋,却也隐隐浮动着某种尚未散尽的疑虑。王浩宇被捕、锐科国际面临诉讼、核心代码追回——这些消息像强心针,让创科的股价在一周内逆势反弹了18%,员工们脸上重新有了光彩。
但陆时衍知道,这场胜利的代价,远比表面上看到的沉重。
大屏幕上正播放着“灵境”项目的阶段性成果展示,那是技术部连夜赶制的演示视频,虚拟与现实交融的画面惊艳全场,引来阵阵惊叹。陆时衍站在讲台上,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,身姿笔挺,目光如炬,可只有坐在第一排的苏念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那抹难以掩饰的疲惫——他瘦了,下颌线更加锋利,眼下的青黑即使用了遮瑕膏也难以完全掩盖。
“从今天起,‘灵境’项目将进入最后的封闭开发阶段。”陆时衍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礼堂的每个角落,沉稳而有力,“技术部全员,未来三个月将实行997工作制,所有资源优先倾斜。我要的不只是一个能上线的产品,而是一个能重新定义行业标准、能让创科在未来十年立于不败之地的划时代产品!”
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,技术部的年轻人们更是激动得站了起来,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。他们熬过了公司最黑暗的时刻,如今曙光乍现,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,要把失去的时间抢回来。
苏念坐在台下,看着陆时衍在台上挥斥方遒的模样,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。她为他骄傲,却也为他心疼。这几天,他几乎住在了公司,白天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——安抚股东、稳定供应链、与法务部研究起诉锐科国际的细节;晚上又和技术部一起熬通宵,复盘“灵境”的架构,修补王浩宇留下的潜在漏洞。她劝过他,他却只是揉揉她的头发,说:“念念,创科这次元气大伤,我得让它尽快站起来。”
她知道他说得对。这场风波暴露出的不仅仅是王浩宇和锐科国际的阴谋,更是创科内部管理上的诸多积弊——部门墙太厚、技术备份机制有缺陷、中层管理者的忠诚度参差不齐……这些问题,都需要陆时衍在最短时间内一一解决。
掌声渐息,陆时衍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沉肃:“但同时,我们必须正视这次危机暴露出的问题。公司已成立内部审查委员会,由我亲自担任组长,李晓晴、张辰、以及各位部门负责人为成员,将对所有业务流程、人事制度、安全规范进行全面复盘和改革。我们的目标是:三个月内,建立一套比现在更高效、更透明、更抗风险的管理体系。”
台下顿时安静下来,不少人面面相觑。改革意味着变动,变动意味着不确定性,对于刚刚经历过动荡的员工来说,这无疑又是一重心理压力。
陆时衍目光扫过全场,声音缓而坚定:“我知道,有人会担心,有人会不安。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,这次改革不是为了淘汰谁,而是为了让创科变得更强大,让在座的每一位,都能在一个更公平、更有前景的平台上一展所长。创科的未来,要靠我们所有人一起创造。”
他的话语掷地有声,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。苏念看到,那些原本忐忑的眼神,渐渐变得坚定起来。
大会结束,人群陆续散去。苏念刚站起身,就看到几个董事会的老股东朝着陆时衍围了过去,脸上堆着笑,嘴里说着“后生可畏”“力挽狂澜”之类的恭维话,眼神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陆时衍应对得体,姿态不卑不亢。苏念远远看着,心头微涩。她知道,这些老狐狸看似在夸赞,实则是在评估这场风波对陆时衍个人威望的影响,在掂量后续董事会话语权的分配。商场的残酷,从来不会因为一场胜利而变得温情脉脉。
她没有上前打扰,转身从侧门离开了礼堂,回到三十八楼的总裁办公室。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——有法务部送来的起诉状初稿,有财务部呈上的损失评估报告,还有技术部提交的“灵境”项目详细排期。她走到桌前,拿起最上面那份损失评估报告,翻开第一页,目光落在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上:因核心代码泄露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预估为2.3亿人民币,间接损失(包括股价波动、客户流失、品牌声誉受损)预估超过5亿。
这还只是财务上的损失。创科的技术壁垒被短暂打破,行业内虎视眈眈的对手们已经嗅到了机会,这几天,猎头公司的电话几乎打爆了技术部核心员工的手机。张辰昨晚还开玩笑说,他的手机都快成热线了,开出的价码一个比一个诱人。
苏念放下报告,走到窗边,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。霓虹初上,华灯璀璨,这座城市从不因任何人的悲喜而停止运转。创科就像这城市里的一艘大船,刚刚驶过一场暴风雨,虽然船体无损,但所有人都惊魂未定,需要船长以绝对的镇定和智慧,引领他们驶向更安全的水域。
而她,想成为那个能帮他稳住船舵的人。
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,陆时衍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。他解开西装扣子,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,走到苏念身边,与她并肩望向窗外。
“都打发走了?”苏念轻声问。
“嗯,说了些场面话,约了过两天一起吃饭。”陆时衍揉了揉眉心,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,“这些老家伙,心思比海还深。不过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,毕竟‘灵境’如果能成功,他们的股份能翻几番。”
苏念转过身,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,心疼地伸手抚平他微皱的眉头:“别太累了,身体是革命的本钱。晚上想吃什么?我让阿姨做点清淡的送过来。”
陆时衍握住她的手,将她轻轻拉入怀中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深深吸了口气,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些力量:“随便吧,没什么胃口。技术部那边今晚要通宵测试新架构,我待会儿还得过去看看。”
苏念在他怀里安静地靠了一会儿,忽然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:“陆时衍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嗯?”陆时衍有些疑惑。
“一个能让你暂时忘记这些烦心事的地方。”苏念神秘地笑了笑,拉起他的手,“走吧,就当是……庆祝我们凯旋的小小仪式。”
半小时后,陆时衍的车停在江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口。巷子深处,一扇木门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,门楣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字:未央。
“这是……酒吧?”陆时衍有些意外。他印象中的苏念,不是会泡吧的女孩。
“算是吧,但又不完全是。”苏念推开木门,一阵悠扬的爵士乐流淌出来,夹杂着咖啡和酒精混合的奇特香气,“这是个清吧,老板是我大学学长,以前学建筑的,后来开了这家店。这里很安静,适合说话,也适合……发呆。”
店内空间不大,装修是复古的工业风混搭着中式元素,裸露的红砖墙上挂着抽象画,深棕色的皮质沙发围成几个相对私密的小空间。吧台后,一个扎着小辫子的男人正专注地擦拭酒杯,看到苏念,眼睛一亮:“呦,稀客啊!苏大小姐今天怎么有空光临寒舍?”
“带朋友来坐坐。”苏念笑着打招呼,拉着陆时衍在靠窗的卡座坐下,“学长,老规矩,一杯‘长岛冰茶’,一杯‘今夜不回家’,再随便来点小食。”
“得嘞!”学长应了一声,眼神在陆时衍身上多停留了两秒,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,转身去准备了。
陆时衍环顾四周,这里确实和他去过的那些喧嚣酒吧不同,音乐音量恰到好处,客人们或低声交谈,或独自看书,氛围松弛而安宁。窗外的江景透过玻璃映入眼帘,对岸的霓虹倒映在江水中,随着波浪轻轻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