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知道这种地方？”陆时衍问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。
苏念托着腮，看向窗外：“大学时压力大的时候，偶尔会来。这里没人认识我，我可以暂时不做苏家的女儿，不做任何人，就只是苏念。”她转过头，目光温柔地落在陆时衍脸上，“我知道你这几天压力很大，想找个地方让你喘口气。”
陆时衍心头一暖，伸手覆上她的手背，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：“谢谢。”
很快，酒和小食送了上来。“长岛冰茶”是苏念的，颜色清透，看起来人畜无害，实则后劲十足；“今夜不回家”是陆时衍的，深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，散发着浓烈的威士忌香气。小食是炸得金黄酥脆的鸡软骨和椒盐杏鲍菇，香气扑鼻。
“尝尝看，学长的手艺一绝。”苏念举起杯，和陆时衍轻轻碰了碰，“敬我们，劫后余生，未来可期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，仰头饮下一口。烈酒滑过喉咙，带来灼热的暖意，似乎真的将连日来的紧绷感冲淡了一些。
“念念，”他放下酒杯，目光深深地看着她，“这次如果不是你，我不一定能这么快稳住局面。你带来的苏家资源，你提前布下的安保网络，你在关键时刻喊住王浩宇……每一步，都至关重要。”
苏念摇摇头，笑容里有几分释然：“我们之间，还需要说这些吗？况且，这次危机也让我看清了很多事。以前我总想证明自己不需要靠苏家，但现在我明白了，资源本身没有错，错的是如何使用它。用家族资源来欺凌弱小、走捷径，那是无能；但用它在关键时刻保护重要的人、守护共同的事业，那是智慧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更加认真：“陆时衍，以后我不想再刻意区分‘苏家的苏念’和‘创科的苏念’了。我就是我，有我的背景，也有我的能力。我会用我拥有的一切，和你一起，把创科变得更好。”
陆时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他想起她身份刚曝光时，自己那种被欺骗的愤怒和疏远，想起她独自面对流言蜚语时挺直的脊背，想起她在董事会上的掷地有声……那时的他，被偏见蒙蔽了双眼，没有看到她的挣扎和努力，更没有给予她应有的信任和支持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为我之前的态度。为我曾经用‘关系户’‘玩票’这样的标签定义你。念念，你比我想象的，要好一千倍，一万倍。”
苏念的眼眶瞬间红了。这句话，她等了好久。不是道歉本身，而是他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理解和认可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她吸了吸鼻子，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，“而且，要不是你当初那么严格，说不定我现在还是个只会填错表的菜鸟呢。陆老师，谢谢你没放弃我。”
“我怎么可能放弃你。”陆时衍握住她的手，十指紧扣，“从你第一次在会议室里，顶着所有人的质疑拿出那份惊艳的方案开始，我就知道，你是不一样的。我只是……被自己的固执和偏见困住了。”
窗外，江面驶过一艘游轮，灯火通明，像一座移动的水上宫殿。音乐换了一首舒缓的蓝调，萨克斯风的声音悠长而深情。
两人就着酒，聊起了许多往事。苏念说起自己刚进创科时的糗事——把咖啡泼在重要文件上，穿着高跟鞋摔倒在电梯口，第一次独立做汇报紧张得忘了词……陆时衍则说起自己刚接手创科时的艰难，老臣不服，对手围剿，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杀出一条血路。
那些曾经的挫折和尴尬，在今晚昏黄的灯光和舒缓的音乐里，都变成了带着笑意的回忆。他们仿佛重新认识了彼此，不仅仅是以恋人的身份，更是以战友、知己的身份。
“对了，”陆时衍忽然想起什么，“‘灵境’项目的设计部分，我想全部交给你来主导。不仅仅是UI，还包括整个用户体验的架构。我相信你的审美和洞察力。”
苏念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你不怕我再‘乱提配色方案’了？”她故意提起他当初批评她的话。
陆时衍失笑，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：“记仇的小东西。你那不是乱提，是超前。现在行业里流行的极简风、莫兰迪色系，你两年前就在用了。”
“那当然，我可是‘晚叙’的创始人。”苏念扬起下巴，带着点小得意，随即又正色道，“我会全力以赴的。‘灵境’不仅关系到创科的未来，也关系到……我们的未来。”
“我们的未来。”陆时衍重复着这几个字，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，“等‘灵境’成功上线，我们就去马尔代夫，看你说过的，最蓝的海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夜渐深，酒吧里的客人换了几拨。苏念的酒早就喝完，陆时衍的那杯也见了底。两人都没再要酒，只是静静坐着，看着窗外的江景，享受这难得的、完全属于彼此的宁静时光。
直到学长沙哑的嗓音传来：“两位，我们打烊了哦。”
陆时衍这才回过神，看了眼腕表，竟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。他起身结账，和苏念并肩走出“未央”。江风带着凉意吹来，苏念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，陆时衍立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，披在她身上。
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熟悉的木质香气，苏念裹紧了些，抬头对他笑了笑：“谢谢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陆时衍揽住她的肩，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。
夜色中的江城依旧繁华，但这份繁华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创科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，改革的前路注定坎坷，“灵境”项目的压力如影随形，董事会的老狐狸们依旧在暗处观望……但这一刻，陆时衍的心是前所未有的安定。
因为他知道，无论前方是风雨还是彩虹，他身边都会有一个人，与他并肩而立，携手同行。
车子驶入夜色，朝着家的方向。而创科的故事，和他们的故事，都将在破晓之后，翻开崭新的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