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恒集市的夜幕降临得很快。人造太阳的光谱从白炽切换到暗蓝，再到深紫，最后彻底熄灭，只留下建筑外立面和空中航道的点点灯火，像是漂浮在黑色丝绒上的破碎星河。
但第三环形区东侧的“沉船区”不同。这里是永恒集市最早建设的工业区之一，如今大部分工厂已搬迁或废弃，只剩下锈蚀的管道、龟裂的合金地面，以及偶尔出没的拾荒者和见不得光的交易者。没有明亮的公共照明，只有某些还在运作的走私仓库透出的昏暗光线，像野兽的眼睛。
天穹会所就藏在这里。从外面看，它是一栋不起眼的、覆盖着旧式防辐射涂层的五层建筑，与周围废弃的能源中继站和储料罐融为一体。只有靠近了，才能看到入口处那扇厚重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合金门，以及门上方几乎看不见的、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微型扫描阵列。
“热源扫描显示，建筑内部有二十七个人形热源。”瑞娜趴在距离会所两百米外的一处废弃冷却塔顶部，透过狙击镜上的多光谱成像系统观察着。她的呼吸平稳，心跳控制在每分钟五十五次。“其中二十五个分布在一至四层，活动模式规律，应该是常规安保。顶层有两个热源，一个静止——推测为目标霍恩·黑月；另一个在缓慢移动，可能是贴身保镖或秘书。”
她的耳麦里传来艾莉丝的声音：“我已经切入会所的安保网络。好消息是，他们没使用物理隔离的内网，估计是觉得这里足够隐蔽。坏消息是，防火墙有七层，其中三层有自毁触发机制，一旦暴力破解，会直接锁死所有出入口并释放神经毒气。”
“需要多久？”凌的声音从耳麦传来。他此刻位于会所侧后方的一条维修管道内，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管壁。混沌之气在体内缓缓流转，将体温、呼吸、甚至生物电场都压制到最低。战术护甲的光学迷彩让他几乎与锈蚀的环境融为一体。
“给我八分钟。”艾莉丝说，“我需要绕开自毁机制，同时接管监控和门禁。墨先生，你那边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老朽已就位。”墨先生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。他不在现场，而是留在安全屋内，通过数据链路远程支援。他的机械躯壳连接着三台临时搭建的算力服务器，正在实时分析会所的建筑结构图。“根据蓝图，建筑承重支柱有三根，分别位于坐标A7、D3、F5。如果行动暴露需要强攻，建议优先破坏D3支柱，那会导致三层以上向东南方向倾斜性坍塌，为撤离创造通道。”
凌的视线穿过维修管道的缝隙，落在会所顶楼那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上。根据墨先生从“貔貅主”记忆碎片中提取的信息，霍恩·黑月每周五晚上会来这里，名义上是“休闲”，实际是听取各条暗线负责人的汇报，并进行资金调度。今天虽然是周四，但舆论风暴的压力让霍恩提前召集了紧急会议。
“行动目标不变：活捉霍恩，获取情报，尽量不触发大规模警报。”凌低声说，“瑞娜，你负责外围警戒和远程支援。艾莉丝，八分钟后，我需要你同时做三件事：第一，关闭顶层走廊和房间的监控；第二，让建筑内部通讯静默三分钟；第三，在正门和紧急出口制造假警报，吸引一楼安保的注意力。”
“明白。”/“正在计算时间节点。”
凌开始检查装备。腰间挂着两把改造过的能量手枪，输出可调，最小档足以瘫痪普通人的神经系统而不致命。大腿外侧绑着战术匕首，刃口涂抹了高效麻醉剂。最重要的是他体内的灵骸道网络——经过这些天的温养和混沌归元诀的运转，网络已经能稳定存储相当于“凝气中期”的灵气量，并能在瞬间将这部分灵气转化为爆发性的力量或防御。
但代价是消耗极大，且每次全力运转后，灵根都会传来隐隐的刺痛，仿佛在提醒他这具身体和这残破的根基，还承受不起太过剧烈的力量。
“倒计时三分钟。”艾莉丝的声音传来，“我已经绕过第二层防火墙……正在植入逻辑陷阱，让监控系统以为顶层摄像头‘正常运作但画面静止’……搞定。门禁系统接管完成百分之七十……注意，霍恩的房间里检测到独立的加密通讯设备，我没法远程关闭。”
“收到。”凌从维修管道中滑出，落地无声。他贴着建筑的阴影移动，动作轻捷得像一只夜行的猫。混沌之气覆盖体表，进一步吸收了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。
耳麦里，瑞娜的声音响起：“正门的两名安保在聊天，内容是关于‘股票又跌了’。侧门有一人在抽烟。楼顶没有狙击手——他们似乎很自信这里的隐蔽性。”
“艾莉丝，开始执行干扰。”凌说。
下一秒，会所正门处的红灯突然闪烁起来，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。同时，建筑内部的公共广播响起机械的女声：“警告：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体征入侵，区域：地下车库A区。请安保人员前往核查……”
一楼的安保人员明显愣了一下，然后开始快速移动。耳麦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叫声：“什么情况？”“车库A区？那里不是废弃了吗？”“过去看看！”
凌抓住这个空当，从侧后方一处通风口的格栅钻了进去。格栅早已被艾莉丝远程解锁。通风管道狭窄，布满灰尘，但足够一个人匍匐通过。根据蓝图，这条管道直达顶层的空调机组室。
“顶层走廊的两名安保被调走了一人，剩下一人正在查看手持终端上的警报信息。”瑞娜汇报，“就是现在。”
凌爬到管道尽头，轻轻推开格栅，落入一个布满机器和管道的昏暗房间。空调机组发出低沉的嗡鸣。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，将耳朵贴在金属门上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但确实在靠近。是那个留下的安保。
凌屏住呼吸，右手按在腰间枪柄上，左手则引动了一丝混沌之气，在指尖凝聚成一枚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气针。这是他在灵骸道网络上开发出的新用法——将高度压缩的混沌之气以“针”的形式射出，可以穿透大多数轻型护甲，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，造成短暂麻痹。
门把手转动了。